馬小帥愣了一下,柳淑芬的那句話讓他有些措手不及。
好傢伙,嬸子平時看著那麼老實樸素的一個人,竟然還有這麼不拘小節的一面。
不過他很快把思緒收回來,提醒自己現在最重要的是幫她把衣服弄乾,把人照顧好,別想那些有的沒的。
馬小帥深吸一口氣,把注意力集中到正事上。他清了清嗓子,語氣平靜地說:“那……嬸子,我轉過身,不看你。你脫了遞給我就行。我幫你把水擠幹,你再穿上。”
柳淑芬猶豫了一下,咬了咬嘴唇,終於點了點頭。
她也是沒辦法。溼衣服穿在身上實在太冷了,那種冷不是外頭冷風吹的那種冷,是從骨頭縫裡往外冒的那種冷,冷得她牙齒打顫、渾身僵硬,感覺五臟六腑都在收縮。要是這麼溼著回去,走一路吹一路風,到家非大病一場不可。馬德厚那個酒蒙子才不會管她死活,張桂蘭那張嘴更不會饒了她,指不定說出什麼難聽的話來。
“那……你轉過去。”柳淑芬小聲說。
馬小帥立刻轉過身去,面朝著寒蔥河,背對著柳淑芬。河面上的晨霧還沒散盡,薄薄的一層飄在水面上,隨著水流緩緩移動。遠處村子的方向傳來幾聲雞鳴,打破了清晨的寂靜。
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衣服被捲起來的聲音,布料摩擦的聲音,還有柳淑芬壓抑的呼吸聲。馬小帥站得筆直,眼睛盯著河面,一動不動。他把體內氣息穩住,保持心境平和,不去想多餘的事。嬸子對他有恩,他不能恩將仇報,現在首要任務是幫她禦寒。
一件保暖外套從身後遞過來,搭在他的肩膀上。馬小帥伸手接住,入手冰涼沉重,水分飽和。他雙手攥住外套的兩頭,用力一擰。一大股水從布料裡擠出來,嘩嘩地灑在地上。外套的面料比棉襖薄,好擰多了,三兩下就擰得差不多了。他又把外套抖開,在晨風裡甩了兩下,然後搭在柳樹上,跟棉襖掛在一起。
“嬸子,還有秋褲。”馬小帥背對著她說。
身後安靜了兩秒,然後又是窸窸窣窣的聲音。一條深藍色的保暖秋褲從身後遞過來,搭在他肩膀上。馬小帥接過來,如法炮製,擰乾水分,抖開,搭在柳樹上。晨風吹過,溼衣服在枝丫上輕輕擺動,發出輕微的窸窣聲。
“好、好了。”柳淑芬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唉……今天的魚又沒法打了。嬸子得回家換衣服,不然真該凍出毛病來了。”柳淑芬說著,彎腰去撿地上的水桶和漁網,準備往回走。
白色的水汽從她肩膀、後背、腰際升起來,在晨光裡嫋嫋飄散。柳淑芬瞪大眼睛,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肩膀——棉襖剛才還是潮乎乎的,現在摸上去已經幹了大半,只剩下一點點潮意。外套貼在身上的感覺也變了,從冰涼變得乾爽溫熱。
過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馬小帥收回了手掌。“嬸子,後背和肩膀都幹了,你摸摸看。”
柳淑芬伸手摸了摸後背的棉襖和肩膀的位置,果然乾燥溫熱,像夏天曬過的被子一樣。她轉過頭,驚訝地看著馬小帥:“真……真的幹了?”
“嗯。前面和雙腿還潮著。嬸子,你轉過身來,我給你把正面也蒸乾。你放心,我隔著衣服操作,不會碰到你。”
柳淑芬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點了頭。她轉過身,正面朝著馬小帥。馬小帥雙手隔著一拳的距離懸在她胸前和腰腹前方,掌心的熱力透過空氣傳導過去。水汽從棉襖正面升騰而起,迅速消散在晨風裡。接著,他又將手掌移向她的雙腿兩側,同樣隔空發功,熱力均勻地覆蓋過去。幾分鐘後,柳淑芬全身上下所有的衣服都變得乾爽暖和。
柳淑芬站在原地活動了一下肩膀和手臂,又彎腰屈了屈腿,整個人果然不再冷了。她抬起頭,看著馬小帥,眼裡滿是感激:“小帥……你這本事,真是……救了嬸子一命。”
馬小帥擺擺手:“嬸子別客氣。你趕緊回去歇著,魚改天再打,別凍著。以後有啥事直接來找我,我能幫的一定幫。”
柳淑芬重重地點了點頭,彎腰提起水桶和漁網,轉身沿著河岸往回走。走出幾步又回過頭來,衝馬小帥笑了一下:“小帥,嬸子記著你的好。”
馬小帥目送她走遠,轉過身蹲在河邊洗了把臉。冰涼的河水撲在臉上,讓他徹底清醒過來。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站起身,看了看東邊剛露出頭的太陽,深吸一口氣,開始沿著河岸活動筋骨。今天還有正事要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