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梯不長，十幾級臺階。
唐菲推開走廊盡頭那扇門，側身讓馬小帥進去。臥室不大，一張一米八的床鋪著淺紫色床單，床頭櫃上放著一盞米白色燈罩的檯燈，暖黃色的光照亮了整個房間。靠窗是一張梳妝檯，上面擺著幾排護膚品和日用品，窗簾拉了一半，路燈透過玻璃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斑。
唐菲應了一聲，抬手去拉針織連衣裙背後的拉鍊。手指碰到拉鍊頭時稍稍停頓了一下，然後慢慢往下拉。拉鍊順暢地滑開，先是露出一截後頸，隨後是肩胛骨以上的區域。
馬小帥的目光落在她後背上，微微一凝。
從肩膀到腰際，皮膚上佈滿了密密麻麻的紅疹。大片大片分佈，有的已經冒了白頭，有的是鮮紅的丘疹，有的地方皮膚被反覆抓破，結著暗紅色的痂。他見過的皮膚病症不少，比這更嚴重的也有記載，但那是在醫書上，眼前是實實在在的病患。
“小馬？”唐菲見他沒出聲，輕聲問了一句。
“哦，在。”馬小帥回過神，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將隨身帶的針包在床頭櫃上攤開，“嫂子，我先看看你的情況。你這個應該不是一天兩天了，平時有沒有覺得肩頸發緊、胳膊抬舉吃力？”
唐菲趴在床上，側臉枕著手臂：“可不是嘛，這疹子長了快一年了，起初就後脖子幾顆，後來慢慢往背上長。鎮上診所開過藥膏，抹了就好，停了又犯。現在連覺都睡不好，翻身碰到就疼。”
馬小帥點點頭：“那基本能判斷是體內氣血淤滯、溼邪內阻導致的。肩背部是手三陽經和足太陽經經過的地方，經絡不通，溼毒排不出去，就會從皮膚上發出來。光抹藥膏只治表面，要把經絡裡的淤滯疏通才行。”
“那你儘管治，嫂子信你。”唐菲的聲音從枕頭裡傳出來，悶悶的。
馬小帥從針包裡取出一根兩寸毫針，用棉球消毒後，在指尖捻了捻針柄。他先用手掌在唐菲肩胛骨外側輕輕按壓，找到肌肉僵硬的結點，又順著脊柱兩側捋了一遍，確定了幾個關鍵的施針部位。
“嫂子，我現在開始下針，針感可能會酸脹，你正常呼吸就行，不用緊張。”
“嗯，你扎吧。”
馬小帥屏息凝神，將體內那股傳承而來的氣息徐徐引出，沿著手臂經脈灌注到指尖。他左手中指在唐菲肩胛骨內側一處明顯緊張的肌群上按了按，認準位置後，右手持針，手腕一抖。
銀針精準刺入皮下，入針約三分。
唐菲肩膀微微繃了一下，但沒有躲閃，只是吸了口氣：“酸……酸得厲害。”
“對，這是得氣的感覺，說明針扎到位了。你放鬆，別跟那股酸勁較勁。”馬小帥一邊說，一邊用手指輕輕捻動針柄。銀針在皮肉間緩慢旋轉，傳承而來的那股氣息順著針體一絲絲滲入經脈，以肩部為起點，沿著手太陽經的走向緩緩擴散。
片刻後，他取下第一根針，又取了一根一寸半的毫針，消毒後在唐菲肩胛骨外側的另一個位置下針。
“這個位置對應的經脈，主管上肢的氣血執行。你平時是不是有時候覺得手臂發沉，拎東西沒力氣？”
唐菲想了想：“還真是。前些日子晾被子，舉著竹竿都費勁，以前可不這樣。”
“那就對了。這處針下去，這條經脈上的淤堵就能慢慢散開。”馬小帥捻動針柄，感受著針下傳來微微的跳動感，那是氣血開始循經執行的跡象。他滿意地點點頭，將針留在原處，又從包裡取出一根稍短的針，在唐菲頸椎兩側的肌肉群上找了一處壓痛點，輕快利落地刺入。
“這一針管的是督脈和足太陽經的交會處。你肩膀僵、後背長疹子，跟督脈陽氣不足有關係。把這處疏通開，後頸和肩膀的牽拉感會緩解很多。”
三根針依次刺入，馬小帥讓唐菲趴著不動，自己則坐在旁邊靜靜觀察。每過幾分鐘，他會輕輕彈一下針柄，或用指腹在針旁輕按，讓針感緩緩向四周擴散。唐菲的呼吸逐漸平穩下來，肩部原本僵硬的肌肉輪廓也在一點點鬆弛。
約莫過了一炷香的工夫，馬小帥依次將三根針取出，用棉球壓住針孔的位置輕輕揉了揉。
“好了嫂子，今天先扎這三處，你感受一下肩膀是不是鬆快了。”
唐菲慢慢撐著床坐起來，活動了一下雙肩，又抬手做了幾個擴胸和上舉的動作。她的眼睛明顯亮了：“哎，還真是！剛才扎針那塊地方熱乎乎的，現在抬胳膊不那麼緊了。”
馬小帥將銀針收拾好，放入針包：“這就說明經絡開始通了。今天只是第一次，後面再扎幾回鞏固一下效果，配合我之前說的藥包熱敷，應該能越來越好。對了，這段時間別吃辛辣刺激的東西，也別熬夜，保持肩部保暖。”
唐菲連連點頭，下了床把拉鍊重新拉好，神色鄭重地看著馬小帥：“小馬，你這手藝真不是吹的。嫂子這毛病跑了好幾處地方都沒看好，你幾針下去就鬆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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