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這會兒店裡沒有新顧客上門，馬小帥覺得還是早走為妙。今天接連不斷的顧客讓他有些招架不住，連軸轉了兩個多鐘頭，嗓子幹得冒煙，腦子也嗡嗡的。
林韻看著他往外走，在後頭笑道：“小帥，明天還來啊，阿姨這店沒了你不行，給你算提成。”
馬小帥腳步一頓，差點被門檻絆了一下。他沒敢回頭，三步並作兩步跨上三輪車，擰動鑰匙，突突突的引擎聲響起來，逃也似的衝出了商業街。後視鏡裡，林韻還站在店門口，一隻手扶著門框，另一隻手朝他揮著，臉上笑吟吟的。小劉也探出半個身子朝他擺了擺手。
馬小帥收回目光，油門擰到底，三輪車在縣城的主街上飛馳。那些顧客的熱情讓他措手不及，兩個多小時裡他不停地在介紹面料、比版型、看肩線，腦子一刻沒停過。這會兒終於能喘口氣了，他深吸一口涼風，把注意力拉回到正事上。
三輪車出了縣城，拐上回雙峰坉的鄉道。路兩邊的楊樹光禿禿的，一棵接一棵往後掠，遠處長白山的餘脈在夕陽下泛著金色的光。冬天的天黑得早，才四點多太陽就已經掛在山尖上了。馬小帥把車速放慢，腦子裡開始盤算接下來幾天要做的事。
葉秋聲的病還得持續治療，明天得再去一趟北山別墅。林韻那邊他暫時不想再去店裡了，顧客太集中，一個人根本忙不過來，還是讓韻姨自己慢慢經營比較妥當。韓大成那邊也得去一趟，割蛋隊的事透著蹊蹺，那個賣護卵兜的老張頭嫌疑不小，不知道韓大成今天下午有沒有動作。他打算拐到治安所去看看情況。
三輪車拐進寒蔥溝鎮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馬小帥把車停在治安所門口，熄了火。門口的保安認識他，從崗亭裡探出頭來打招呼，說韓所長交代過，他來了不用通報直接進去就行。
馬小帥摸了摸鼻子，推開治安所的玻璃門走了進去。辦案大廳裡燈火通明，幾個人正從走廊那頭走過來。走在最前面的是韓大成，穿著一件深藍色警服，領口的扣子解開兩顆，露出裡面白襯衫的領子，臉色比上午好了不少，走路的時候腰桿挺得筆直。他身後跟著秦剛和一個扎著利落馬尾辮的女警，兩人手裡都拿著資料夾，邊走邊說著什麼。
韓大成抬頭看見馬小帥，眼睛一亮，三步並作兩步迎上來，一把抓住他的胳膊：“馬老弟！你來了！正找你呢！”
他回頭衝秦剛和那女警擺了擺手：“你們先去吃飯，今晚要熬個通宵，吃飽了才有力氣幹活。”秦剛點了點頭，朝馬小帥笑了笑，跟女警一前一後出了大廳。
韓大成拉著馬小帥就往外走。馬小帥問去哪兒，韓大成說去他家，嫂子做了菜專門等著。馬小帥遲疑了一下說嫂子太客氣了，韓大成卻擺了擺手說治好了他的病就是恩人，別說一頓飯，天天來吃也樂意。
馬小帥跨上三輪車，跟在韓大成的黑色帕薩特後面，穿過寒蔥溝鎮的主街，拐進了那條熟悉的巷子。
唐菲站在院門口等著。她穿著一件酒紅色的針織連衣裙，外頭披了件厚實的羊毛披肩，頭髮用一根木簪隨意挽在腦後，看起來比上午精神了不少。見馬小帥從三輪車上跳下來，唐菲迎上來笑吟吟地說外頭冷，讓他快進屋裡。
堂屋的圓桌上擺得滿滿當當，紅燒排骨、清蒸鱸魚、油燜大蝦、蒜蓉西蘭花、涼拌木耳、醬牛肉，六菜一湯，中間還擱著一個熱氣騰騰的砂鍋，雞湯的鮮味從縫隙裡鑽出來。
三個人圍著圓桌坐下，韓大成彎腰從酒櫃裡又捧出一個錦盒，這次是一瓶五糧液。唐菲給韓大成倒了半杯，又給馬小帥倒了一杯，給自己倒了杯溫水。韓大成端起酒杯跟馬小帥碰了一下：“來，老弟，老哥敬你一杯。今天上午又去醫院做了個檢查，血肌酐從451降到了320。醫生都愣住了，說這個指標怎麼降得這麼快。”
馬小帥笑了笑：“韓哥，以後還會繼續降，降到正常值只是時間問題。”
韓大成哈哈大笑，一仰頭把杯裡的酒灌下去。唐菲在旁邊勸他少喝點，說馬小帥交代過病還沒好不能多喝。韓大成擺擺手說就喝這一杯，放下酒杯夾了一塊排骨放到馬小帥碗裡讓他多吃菜。
馬小帥低頭咬了一口排骨，跟韓大成聊起了正事。韓大成說上午他把老張頭叫到治安所來問過了，老頭一口咬定就是自己琢磨出來的土方子，拿楊柳條熬水給牛喝治拉稀，至於割蛋隊的事他根本不知道。韓大成讓人去查了老張頭的進貨渠道，發現他最近三個月確實從河北進過一批藥材，但都是些普通的甘草、黃芪之類，沒有查到違禁品。
馬小帥聽完皺了皺眉：“那些被偷的護卵兜，老張頭有沒有交代去向？”
“他說年前有人一次性買走了二十個，給的是現金，沒留名字也沒留電話。那人操著一口外地口音，三十來歲，中等身材，穿一件黑色羽絨服。”韓大成說到這裡，從兜裡掏出一張紙遞給馬小帥，“我讓人根據老張頭的描述畫了個模擬畫像，你看看能認出什麼來。”
馬小帥接過畫像仔細看了看。畫上是個平頭、方臉、眼神有些陰沉的男人，看不出明顯特徵。他把畫像摺好收進口袋，說這人既然露過面就不會只露一次，讓韓大成安排人盯著鎮上幾個流動人口多的場所，尤其是旅店和澡堂子。韓大成點頭答應，說今晚就安排人連夜盯。
唐菲在一旁給馬小帥添了碗熱湯：“小馬，先吃飯，公事一會兒再談，湯涼了就不好喝了。”
馬小帥接過湯碗道了聲謝。砂鍋裡的雞湯還冒著熱氣，他用勺子攪了攪，喝了一口，暖意從胃裡升起來。三個人邊吃邊聊，大半的話題都圍著割蛋隊的案子轉。韓大成說他已經把案子的材料整理了一份，準備明天報給縣局，看看能不能爭取到上級支援。馬小帥覺得這個做法穩妥，鎮上的力量有限，如果縣局能參與進來，查起來會快得多。
晚飯吃到七點多，馬小帥起身告辭。韓大成送他到大門口，拍著他的肩膀說辛苦老弟了。馬小帥跨上三輪車，突突突地開回雙峰坉。夜路安靜，月亮已經升起來了，把鄉道照得發白。他一邊開車一邊想著老張頭交代的那些細節，河北進的藥材、外地口音的買主、二十個護卵兜的去向，這些線索雖然零碎，但只要一個一個順著查下去，總能串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