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末的傍晚，馬小帥提著一袋水果站在林初然家門口。門鈴響了兩聲，裡面傳來拖鞋踩過木地板的聲音，門開啟時，林初然穿著一件寬鬆的灰色家居服，頭髮隨意扎著，和公司裡那個幹練利落的模樣判若兩人。
“進來吧，拖鞋在鞋櫃第二層。”她側身讓出通道，順手接過他手裡的水果，“你還挺客氣。”
馬小帥換好拖鞋走進客廳，目光掃過這個不大的空間。客廳佈置得很簡單，一張淺灰色沙發，對面是一整面牆的書架，上面除了書還擺著幾個造型各異的智慧音箱和感測器模組，有的明顯被拆開過，外殼敞著，線路板裸露在外。茶几上攤著一本筆記本，上面畫滿了互動流程圖，紅藍黑三色筆標註得密密麻麻。
“你在家也工作？”馬小帥在沙發上坐下，指了指那些拆開的裝置。
林初然把水果放進廚房，端了兩杯水出來：“不算工作，就是手癢。新公司那條產品線還在籌備階段，我提前把市面上主流的幾款中控方案都拆了一遍，想看看別人到底卡在哪兒。”她在單人沙發上坐下，雙腿蜷起來，“你呢，內部創業的事有進展嗎？”
馬小帥搖搖頭：“老闆還是那個態度，說可以先做個樣品出來看看，但資源不可能給太多，讓我用業餘時間搞。”
“業餘時間。”林初然重複這四個字，語氣裡帶著一點說不清的味道，“三年前我們做第一個協同方案的時候，也是用業餘時間。後來做出來了，他拿去彙報，說是部門集體智慧的結晶。”
馬小帥笑了笑，沒接話。那段經歷他們都記得，熬夜寫的程式碼最後連署名權都沒保住。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視線落在書架最上層的一張照片上，那是兩個小孩蹲在泥地裡，面前是用磚頭和木板搭的簡易滑梯，旁邊還插著一根樹枝當旗杆。
“那張照片你還留著？”他站起來湊近看了看。
林初然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嘴角彎了彎：“我媽前年整理相簿翻出來的，說這張拍得最好，兩個小泥猴。我記得那天你非要從滑梯上倒著滑下來，結果後腦勺磕了個包。”
“那能怪我嗎，你說正著滑沒意思，要玩就玩點不一樣的。”馬小帥坐回去，“後來你爸拿紫藥水給我塗了一腦袋，回家我媽差點以為我被人打了。”
“我爸那會兒就愛鼓搗這些。”林初然端起杯子，熱氣模糊了她的表情，“家裡什麼壞了都是他修，收音機、電視機、後來是電腦。我小時候的玩具基本都是他改過的，那個會自己拐彎的遙控車你還記得嗎，他把轉向機構拆了重新焊的。”
馬小帥點頭：“記得，全院小孩都羨慕你。我回家讓我爸也改一個，他說我異想天開。”
“其實我爸最開始也不支援我做這行。”林初然的聲音低了些，“他覺得女孩做硬體太辛苦，說我要是喜歡電腦，學個辦公自動化就行了，將來坐辦公室安安穩穩的。我高考填志願那會兒跟他吵了一架，最後他還是簽了字。”
“叔叔現在呢？”
“現在？”林初然笑了一下，“上個月我給他裝了一套自己參與設計的智慧照明系統，他嘴上說花裡胡哨不實用，結果我走了以後他研究了整整一個週末，昨天還打電話問我能不能加個聲控開關，說他半夜起來上廁所不想摸黑找手機。”
馬小帥跟著笑起來，笑完沉默了一會兒，目光又落回那本畫滿流程圖的筆記本上。
“你新公司那邊，具體做什麼方向？”他問。
林初然放下杯子，身體往前傾了傾，眼睛亮起來：“我想做一個真正去中心化的中控方案。現在的智慧家居都是中心控制，所有裝置連到一個主機上，主機一掛全屋癱瘓。我的想法是讓每個裝置都有一定的獨立決策能力，裝置之間可以互相通訊協商，中控只做協調和策略下發。”
“邊緣計算加分散式協同。”馬小帥接了一句。
“對。”林初然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也想過類似的東西？”
馬小帥沒否認。他靠在沙發上，盯著天花板想了幾秒：“我去年寫過一個分散式裝置發現的協議草案，用組播加握手的方式讓同網段裝置自動組網，當時想用在我們的會議室系統上，後來專案砍了就沒繼續。”
“程式碼還在嗎？”
“在個人倉庫裡，挺糙的，沒寫完。”
林初然站起來走到書架前，從一堆模組中間抽出一個巴掌大的開發板，遞給他：“這個是我最近在調的原型，用的是國產方案，成本很低。你回去把你那個協議整理一下，我們找個時間合一下看看。”
馬小帥接過開發板翻來覆去看了看，板子上焊著幾顆感測器和一顆小小的無線模組，佈局緊湊，走線乾淨。他能看出這是手工焊的，有幾處錫點還帶著明顯的修補痕跡。
“你一個人焊的？”
“不然呢。”林初然坐回去，“新公司團隊還沒到位，我先自己把硬體原型搭出來。軟體框架也寫了一半，用Rust寫的，安全性和併發都好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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