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三,小年。
寶應縣城家家戶戶蒸年糕、炒米糖,空氣裡飄著股甜膩的麥芽糖香。
日頭偏西,東跨院靜室內炭火燒得正旺。
程平安蹲在軟榻前,收回按在陸無雙左小腿上的右掌,額頭連滴汗都沒出。
經過這幾日九陽真氣的不間斷溫養,加上黑玉斷續膏的霸道藥力,陸無雙腳踝上方那處重接的骨縫,已經長出了一層堅韌的新骨痂。
“行了,夾板可以拆了。”
程平安解開白布,撤掉四塊楠木夾板,隨手扔進旁邊的銅盆裡,“試著站起來走兩步,別動內力,純靠筋骨吃勁。”
陸無雙坐在榻沿,低頭看著自己那條白生生的小腿。
原本凸起變形的骨節已經徹底平復,線條流暢勻稱。
就連早年留下的暗沉疤痕,都被九陽真氣沖刷得淡不可見。
她深吸一口氣,赤著雙足踩在鋪了厚絨毯的地板上,雙手緊張地撐住程平安的肩膀,一點點把重心移到左腿。
沒有預想中鑽心的刺痛,連陰雨天常有的酸脹感都消失得乾乾淨淨。
左腳穩穩當當地踩實地面,雙腿一般長短,再也不用踮著腳尖找平衡了。
陸無雙怔怔地鬆開手,試探著往前邁了一步,接著又邁了一步。
步履輕盈,落地生根。
六年了。
整整兩千多個日夜,她終於不再是那個被人揹後戳脊梁骨的“跛腳丫頭”了!
陸無雙鼻子一酸,眼眶騰地紅了一圈,連忙轉過身背對兩人,抬起袖子飛快地在眼角抹了一把:“哼,勉勉強強吧!本姑娘底子好,骨頭長得快,再過幾日肯定就能提刀砍人了!”
站在旁邊的程英眼圈也有些泛紅,笑著搖了搖頭,拎起一雙早就備好的鹿皮小靴走過去:“是是是,都是咱們無雙底子好。地上涼,快把靴子穿上。”
程平安洗了手,端起桌上剛出鍋的一盤芝麻麥芽灶糖走過來。
趁著陸無雙剛張嘴,他捏起一塊直接塞了進去:“今天臘月二十三祭灶王爺,吃塊灶糖把嘴粘上,省得吐出話來全是硬邦邦的刺。”
“唔……你當我是三歲小孩啊!”
陸無雙被濃稠的麥芽糖糊住了牙關,含糊不清地瞪了他一眼,嚼著嚼著,眉眼卻彎成了月牙。
這糖真甜,一直甜到了心窩子裡。
當夜,前院灶房擺開了香案。
程萬金帶著程平安、程英、陸無雙,以及周鐵、馬小乙等一眾家僕,規規矩矩地給灶王爺上了香,把融化的糖瓜抹在灶王爺畫像的嘴唇上。
“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
程萬金插好頭香,轉頭看了一眼並排站著的三個年輕人,眼角皺紋舒展,“今年家裡添了人口,熱鬧。小乙,去賬房支兩百貫銅錢,給前院後院的夥計丫鬟們發個喜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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