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安府,醉仙樓。
二樓臨窗的雅間裡,小二剛擺上八道精緻淮揚冷盤,一盆熱氣騰騰的蟹粉獅子頭。
馬小乙把讓出去的馬韁繩交還給車伕,自己揉著肚子坐在下首,眼睛直勾勾盯著桌上的燒鵝,卻礙於旁邊坐著那位氣場駭人的青衫老前輩,硬是沒敢先動筷子。
周鐵站在門邊,抱刀而立,像一截風乾的老樹樁。
“坐下吃。”
黃藥師瞥了周鐵一眼,屈指在桌沿一敲,“乘風當年在歸雲莊,也沒讓你站著看人吃飯的規矩。”
周鐵身子一震,看了程平安一眼。
程平安笑著點點頭:“周叔,師祖發話了,坐吧。”
周鐵這才拉開條凳,挨著馬小乙坐下,腰背依舊挺得筆直。
程平安起身,從隨身的行囊裡取出一個用錦盒裝盛的扁平酒壺,還有兩隻通體透明、沒有半點雜質的杯子,擺在黃藥師面前。
“師祖,淮安府的黃酒綿軟,未必合您老人家的脾胃。這是晚輩家中自釀的‘燒刀子’,請師祖品鑑。”
程平安拔開木塞。
一股霸道濃烈的酒香瞬間在雅間裡炸開,壓過了滿桌菜餚的香氣。
黃藥師的目光卻沒在酒上,而是落在了那兩隻透明杯子上。
他伸出兩根細長的手指,拈起一隻杯子對著窗外夕陽照了照,眉頭微挑:“大食國傳來的琉璃盞,向來渾濁帶綠,氣泡叢生。你這杯子澄澈如冰,毫無瑕疵,是從何處得來的?”
程英也好奇地湊過視線,清澈的眸子裡映著杯壁折射出的七彩光暈。
“家裡西跨院建了個小窯口,晚輩十歲那年閒來無事,改了改石英砂與草木灰的配比,燒出來給家裡人喝茶用的。”
程平安提起酒壺,注入酒液。
酒水入杯,掛壁如珠,清亮得跟山泉水一般。
黃藥師端起杯子,湊到鼻端一聞,眼睛頓時亮了三分,仰頭一飲而盡。
酒液入喉,如一線烈火順著食道直燒入腹,醇厚凜冽,偏偏回甘極快,沒有尋常烈酒的半點糠酸味。
“好酒!”
黃藥師放下杯子,讚了一聲,“尋常蒸酒之法,絕無這般純度。你小子不僅懂燒琉璃,還懂提純酒液的法門?”
“一點格物小道,讓師祖見笑了。”
程平安又為他滿上一杯,自己則端起茶盞,給旁邊的程英倒了一杯溫熱的桂花釀,“小師姑嚐嚐這個,不醉人。”
“多謝平安哥。”
程英雙手接過,臉頰微紅,小口抿了一下。
黃藥師連飲三杯,指尖摩挲著光滑的玻璃杯壁,那雙極亮的眼睛重新落回程平安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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