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塌下來，也不能在門口失了分寸。
“原來是桃花島黃島主當面。”
程萬金鬆開抓著程平安的手，整了整衣冠，不卑不亢地拱手一禮，“貴客臨門，有失遠迎。外頭風大，黃島主，這位姑娘，還請移步中院‘同仁堂’奉茶。”
“這還差不多。”
黃藥師一拂袖，邁步便往裡走，眼神在院落四周打量起來。
穿過第一進前院的青磚影壁，進入第二進中院，黃藥師的眉頭不由得挑了挑。
這宅子從外面看灰撲撲的不起眼，可一進中院，腳下踩的是整塊切割的太湖青石板，廊柱用的是上好的金絲楠木，連正廳“同仁堂”窗戶上鑲嵌的，都不是尋常的明瓦或窗紙，而是整塊整塊兩尺見方的澄明玻璃！
秋日陽光透過玻璃照進堂內，將廳堂照得亮如白晝，纖塵畢現。
廳內擺設更是古樸考究，紫檀木的桌椅，汝窯的茶具，牆上掛著前朝米芾的真跡，空氣中飄著極淡的頂級沉水香。
“有錢不擺在外面，內裡乾坤錦繡。”
黃藥師走到主位旁坐下，手指敲了敲紫檀木扶手，瞥了程萬金一眼，“程老兒，你這日子過得，比臨安城裡那位官家還要舒坦幾分。”
“商賈之家，混口飯吃罷了，入不得黃島主的法眼。”
程萬金在另一側主位坐下，面對這位殺人不眨眼、名震天下的東邪，背脊挺得筆直，半點懼色也無，轉頭吩咐管家，“去後廚傳話，開東跨院地窖裡封了十年的頭曲燒刀子，按最高規格備一桌席面。另外，把西跨院旁邊的聽竹軒收拾出來，換上全新的蘇繡被褥，請黃島主和這位姑娘落腳。”
管家應聲退下。
丫鬟端上剛泡好的極品獅峰龍井。
屏退左右後，偌大的同仁堂內，只剩下祖孫三人與黃藥師師徒。
程萬金端起茶碗，用茶蓋輕輕撥了撥浮葉，沒有半句廢話，直接切入正題：
“黃島主既然認出了平安，想來路上已經問過話了。老朽不管桃花島與歸雲莊有什麼淵源，十六年前，陸冠英親筆寫下斷親文書，按了手印，這孩子姓程，叫程平安，與太湖陸家、與你們武林中人，再無半點干係。”
程英坐在下首，見這老太爺說話如此硬氣，不由得看了師父一眼，生怕師父怪脾氣上來，一掌拍碎了這紫檀木桌子。
程平安站在外公身側，手裡握著鐵扇，適時開口打圓場：
“外公，師祖是在淮安官道上偶遇孫兒的，純粹是長輩疼惜晚輩，過來給孫兒慶賀生辰，並無帶孫兒重入江湖的意思。”
“哼，斷親文書？”
黃藥師嗤笑一聲，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一張廢紙，也想斷了骨肉血脈？程老兒，你算盤打得精，老夫懶得管你們兩家的爛賬。他姓程也好，姓陸也罷，只要他身上流著冠英的血，那就是老夫的徒孫！老夫來看自家徒孫，吃你幾天白食，你待如何？”
程萬金動作一頓，抬起頭，眼神如刀般與黃藥師對視了兩息。
見黃藥師確實沒有強行帶走程平安去大勝關的意思，程萬金緊繃的下頜線這才緩和下來。
算人比算銀子還準的老掌櫃，瞬間摸清了這位東邪的路數——這是個順毛驢，只要不觸及他的驕傲，捧著供著，反而好打交道。
“黃島主言重了。”
程萬金放下茶碗，臉上重新堆起和氣的皺紋，“您是平安的師祖，那就是程家的長輩。別說住幾天，便是住上十年八年，我這同仁老當也供得起。平安，還不帶師祖和小師姑去後花園轉轉，洗塵宴備好了我讓人去叫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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