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平安很清楚，想要讓程英安心留下，光靠客套沒用，得讓她覺得自己在程家是有用處的。
果然，一聽到能幫上忙，程英眼睛頓時亮了起來，原本那點寄人籬下的疏離感一掃而空，用力點了點頭：
“好！算學一道我跟師父學過幾年，定不會算錯賬目！”
就在這時，程萬金揹著手，慢悠悠地晃進了聽竹軒。
老太爺看了一眼石桌上的兩人，笑得滿臉皺紋堆在了一起：“黃島主走了？走得好！他在這兒住了兩個月，把我地窖裡的好酒都快搬空了！”
“程姑娘，聽竹軒冬日裡偏冷，我已經讓人把第三進內院東廂房收拾出來了，加了地龍，離平安的院子也就幾步路，今日便搬過去住吧！”
“多謝老太爺。”
程英起身行禮，臉頰微紅。
第三進內院，那可是程家主子居住的核心院落。
程萬金這番安排，分明是沒把她當外人，而是當成了自家的準孫媳婦來對待。
搬進內院東廂房後，程英很快便融入了寶應程家的日常。
同仁老當二樓的賬房裡，炭盆燒得正旺，暖意融融。
原本需要四個老賬房撥算盤算上整整五天的三十六家分號年終總賬，到了程英手裡，只用了不到一天半的工夫。
她將奇門九宮的歸納之法，融入程平安提出的“借貸複式記賬法”中。
左手翻看流水底冊，右手執筆如飛，連算盤都不用打，僅憑心算便將每一筆銀錢的進出、損耗、利潤核對得清清楚楚，分毫不差。
不僅如此，她心細如髮，直接從揚州玻璃坊的賬冊裡，揪出了一個管事虛報石英砂損耗、中飽私囊三百兩銀子的漏洞。
程萬金拿著核對完畢的總賬冊子，右手食指在桌沿上敲了半天，看程英的眼神，簡直比看親外孫還要親熱。
“好！好啊！”
老太爺把賬冊往桌上一拍，轉頭對坐在窗邊喝茶看閒書的程平安道：
“平安，從今日起，後院庫房的對牌和西跨院玻璃窯的賬目，就交由英丫頭掌管了！你小子平時偷懶耍滑，往後多跟英丫頭學著點！”
程平安靠在紫檀木太師椅上，手裡捧著一卷地方誌，聞言笑吟吟地拱了拱手：
“外公英明，孫兒巴不得當個甩手掌櫃，帶薪養老。往後這零花錢，就全仰仗師姐發月例銀子了。”
程英坐在書案後，聽到兩人一唱一和，白淨的耳根微熱。
她放下手中的毛筆，端起旁邊的梅花糕遞到程平安手邊，輕聲道：
“師弟就會取笑我。這是我早上照著江南做法新蒸的梅花糕，你嚐嚐合不合口味？”
“師姐親手做的，自然是絕味。”
程平安拈起一塊放入口中，清甜軟糯，帶著淡淡的梅花清香。
程萬金看著兩人蜜裡調油的互動，識趣地揹著手走出了賬房，順手替他們帶上了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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