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平安的聲音清朗平靜，卻暗中裹挾了九陽真氣，字字句句傳遍了整個亂石坡，連呼嘯的山風都壓不住。
楊過渾身一震，從嫉妒與酸澀中回過神來。
面對程平安審視的目光，楊過骨子裡的偏激與護短瞬間被激發出來。
他下意識握緊滿是血痕的拳頭，梗著脖子大聲反駁道：“你胡說八道什麼！我爸爸雖然腦子糊塗了，剛才出手重了些，但他待我極好，天底下除了姑姑，就屬他最疼我！他絕不是什麼惡賊！”
程平安看著這個自幼缺愛、在認賊作父的泥潭裡越陷越深的少年，眼底掠過一絲淡淡的憐憫。
（疼你？那是因為他瘋了，把你當成了死去的歐陽克。既然你這麼喜歡認賊作父，那小爺今天就幫你把這層窗戶紙徹底捅破，看你在知道殺父真相後，還怎麼心安理得地學他的蛤蟆功。）
程平安緩步上前一步，手腕一翻，精鋼鐵扇指向歐陽鋒，聲音陡然轉冷：
“待你極好？此人乃是西域白駝山莊莊主，天下五絕之一、人稱‘西毒’的歐陽鋒！”
“當年在桃花島上，他為了逼問《九陰真經》下落，不僅殘忍殺害了郭靖郭大俠的五位恩師——江南七怪中的朱聰、韓寶駒、南希仁、全金髮、韓小瑩五位前輩，更喪心病狂地將慘案嫁禍給家師東邪黃藥師，妄圖挑起整個中原武林的血腥浩劫！”
“什麼？！”
楊過聞言臉色微變，腳步踉蹌了一下。
他在桃花島待過，自然聽說過江南七怪的名頭，嘴唇顫抖著想要替歐陽鋒辯解：“不可能……你騙我，你跟全真教的臭道士是一夥的，故意編話來騙我！”
程平安根本不給他逃避和自欺欺人的機會。
他目光如炬，一步踏出，字字如刀，直刺楊過內心最深處的隱痛：
“我騙你？楊過，你以為這就完了嗎？你親生父親楊康之死，更是拜你眼前這位好爸爸所賜！”
“楊康”兩個字一齣，楊過整個人如遭雷擊，臉色瞬間煞白，嘶聲吼道：“你住口！我爹是怎麼死的，你一個外人怎麼會知道！”
“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嘉興鐵槍廟的舊案，家師黃藥師與郭大俠夫婦一清二楚！”
程平安聲音冷酷而清晰，不帶半分感情地將當年的血淋淋真相剝開，攤在月光之下：
“當年桃花島慘案中，七怪之一的南希仁前輩被歐陽鋒養的西域劇毒怪蛇咬傷。南前輩臨死前神智不清，一拳打在郭夫人黃蓉的左肩上，將劇毒無比的蛇血留在了軟蝟甲的尖刺上！”
“後來在嘉興鐵槍廟內，黃幫主當著歐陽鋒的面，拆穿了你爹楊康殺死歐陽鋒私生子歐陽克的真相。你爹情急之下，使出九陰白骨爪撲向黃幫主想要滅口，結果一掌拍中了黃幫主左肩那片染毒的軟蝟甲！”
程平安盯著面無人色的楊過，一字一頓道：
“尖刺刺破手掌，西域怪蛇的劇毒瞬間攻心！你爹楊康，就在那座破敗的鐵槍廟內，中毒發狂、痛苦哀嚎，硬生生熬了一整夜，最終七竅流血、全身腐爛而亡！”
“而當時，你眼前這位好爸爸歐陽鋒，就站在鐵槍廟裡！他手裡明明有獨門解藥，卻因為得知歐陽剋死於你爹之手，全程冷眼旁觀、見死不救，眼睜睜看著你爹毒發身亡，事後更棄屍荒野，任由烏鴉啄食！”
“楊過，害死你親爹的毒，是他歐陽鋒養的蛇！見死不救看著你爹慘死的，也是他歐陽鋒！你如今對著殺父仇人一口一個爸爸，搖尾乞憐、磕頭學藝，你九泉之下的親爹楊康、親孃穆念慈若是看見這一幕，不知該作何感想？！”
這一番話，字字句句有據可查，細節嚴絲合縫，如同一柄萬鈞重錘，狠狠砸碎了楊過苦苦支撐的心理防線。
“不……不會的……”
楊過雙腿一軟，撲通一聲直接癱坐在冰冷的碎石地上。
他臉色慘白如紙，渾身劇烈地篩糠般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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