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我讓西跨院的鐵匠和木匠連夜趕製的四輪減震鐵甲車，拉車得用四匹北方大宛馬。”
程平安指著圖紙上的車廂內部，“從寶應到大勝關，再轉道襄陽，來回兩千多里路。尋常馬車顛簸得很，無雙的腿剛接好，經不起折騰；師姐你在車上看賬本、吹簫，也得有個平穩寬敞的地方。”
程英看著圖紙上標註得精細入微的“師姐置簫格”與“無雙墊腿軟枕”，心頭一暖，方才那點酸澀徹底化作了柔情：“難為你想得這麼周全。”
砰！
書房大門被人從外頭一腳踢開。
陸無雙拎著那把銀弧彎刀，氣勢洶洶地闖了進來，一雙杏眼在兩人緊握的手上掃了個來回：“好啊！我說大清早怎麼不見人影，原來你們兩個躲在書房裡說悄悄話！程平安，你剛才跟馬小乙說開春北上只帶表姐，把我留在寶應看家，是不是真的？！”
程平安鬆開程英的手，端起燕窩又喝了一口：“馬小乙那張破嘴，傳話總算沒傳錯。你左腿骨痂才長好十來天，大勝關那邊全是江湖仇殺，萬一李莫愁聞著味兒追過去，你跟著去送菜？”
“你才送菜！”
陸無雙幾步衝到書案前，左腳落地穩當有力，半點看不出曾經跛足的痕跡。
她砰的一聲把彎刀拍在桌上，居高臨下地瞪著程平安：“本姑娘的腿早就好了！再說了，表姐去哪兒我就去哪兒！你要是敢把我一個人丟在寶應，我現在就去馬廄把你的馬尾巴全剃光！”
這丫頭，威脅人的手段還停留在蒙童水準。
程平安瞥了她一眼，慢悠悠地從書案暗格裡抽出一本重新裝訂過的線裝冊子，隨手扔在刀鞘旁：“想跟著去也行。把這本冊子練會，正月十五之前要是能在周鐵手底下走過三十招，馬車上就給你留個座。”
陸無雙狐疑地拿起冊子，翻開第一頁。
封面上寫著《全真碧海雙修速成篇》，裡面不僅有玄門正宗的內功呼吸吐納之法，後半部分還畫著一套步法詭譎、掌腿並用的招式圖解。
每一頁旁邊，都用蠅頭小楷寫滿了針對她經脈特點的批註。
程英湊過來掃了一眼，訝然道：“這是陸伯父與陸伯母留下的《全真心法》和《秋風掃葉腿》？平安，你把兩門功夫合二為一了？”
“無雙底子是古墓派的輕功和刀法，路數偏陰柔，但缺乏上乘內功支撐，後勁不足。”
程平安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擊扶手，“全真心法中正平和，最適合給她築基補氣；秋風掃葉腿法配合她痊癒後的下盤，正好補齊近身纏鬥的短板。我用九陽神功的醫理改了幾個行氣節點，她練起來不會跟古墓派的底子起衝突，一天頂尋常人練十天。”
陸無雙捧著秘籍，看著上面密密麻麻、連“左足湧泉穴行氣需緩三分”都標得清清楚楚的字跡，喉嚨突然有些發堵。
李莫愁收了她六年，只教了她幾招粗淺功夫防身，多看一眼《五毒秘傳》都要被打斷腿。
而程平安隨手扔出來的，卻是壓箱底的絕學，甚至為了遷就她的舊傷，逐字逐句改好了行功路線。
“看什麼看，怕練不會丟人？”
程平安挑眉激了一句。
“誰怕了！”
陸無雙把秘籍死死抱在懷裡，眼圈微紅，嘴上卻依舊不饒人，“不就是三十招嗎？本姑娘天資聰穎，不出十天就能把這本破書倒背如流！到時候少了我一個座位，我拿刀劈了你的車轅！”
說完，她抓起銀弧彎刀，轉身風風火火地衝出了書房，直奔後花園練功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