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五，迎財神。
寶應城裡鞭炮聲震天。
同仁老當鋪面還沒開張，第三進內院的書房裡已經燒起了銀絲炭。
程平安坐在書案後，手持狼毫，在宣紙上列著北上的物資清單。
房門被輕輕推開，程英端著一盅剛燉好的冰糖燕窩走進來。
她今日穿了件水綠色琵琶襟上襖，髮髻間簪著那支老坑玻璃種翡翠玉簪，襯得膚色愈發白皙透亮。
“還在算大勝關的路程？”
程英將白瓷盅放在書案右手邊，目光順勢落在宣紙上。
紙上不僅寫著“百鍊精鋼甲葉三十副”、“猛火油二十甕”、“九度提純燒刀子五十壇”，最底下那行，還列著“南海東珠一斛、赤金鑲寶瓔珞兩副、揚州極品雲錦二十匹”。
程英掃了一眼最後那行脂粉俗物，聲音輕柔：“師弟這趟北上，火油甲葉是給蒙古人備的。這東珠和赤金瓔珞，莫非是給襄陽城裡哪位千金備下的？”
來了，溫和刀子最割人。
程平安放下毛筆，面不改色地端起燕窩抿了一口：“大勝關陸家莊是爹孃基業，初次登門，總得給莊裡的叔伯嬸孃備些見面禮。至於襄陽那邊，初次拜見黃蓉師姐，禮數自然不能缺。”
“是給黃師姐的，還是給黃師姐家那位十四五歲、嬌豔明媚的郭家大姑娘的？”
程英拿起桌上的鎮紙，慢條斯理地壓住宣紙一角，一雙明淨的眸子直視著他，“除夕夜師父那封信，信封上沾著襄陽特有的黃土，字跡透背。師弟揣進懷裡的時候，背面最後一行‘相看親事、勿違師命’八個大字，我恰巧瞧見了。”
書房內安靜了一瞬，只有炭盆裡傳出輕微的噼啪聲。
百密一疏，忘了這位師姐不僅奇門術數頂尖，眼力也是黃老邪親傳的。
程平安乾咳一聲，放下瓷盅，伸手握住程英按在鎮紙上的柔荑：“師父老人家喝多了郭靖大俠的悶酒，胡亂點的鴛鴦譜，師姐也當真？”
程英手指微顫，試圖抽回手，卻被他握得更緊。
她偏過頭，耳根浮起一抹淺紅，語氣依舊平淡：“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師父既是長輩，郭靖大俠與黃師姐又是名動天下的大人物，郭家姑娘自然千嬌百貴。我不過是個寄人籬下的孤女，哪敢過問師弟的終身大事。”
程平安順勢一拉，將程英帶到身前，仰頭看著她微紅的臉頰：“同仁老當三十六家分號的對牌都在你腰間掛著，幾十萬兩銀子的流水歸你管。整個寶應程家，除了外公，就屬師姐說了算。這要是還算寄人籬下，那我豈不是成了給師姐打工的賬房夥計？”
程英被他這番歪理逗得噗嗤一笑，胸口積攢了幾日的悶氣散了大半。
她伸出另一隻手，輕輕點了一下他的額頭：“就會耍嘴皮子。真到了襄陽，見著那位名滿天下的郭家大小姐，怕是眼珠子都挪不開了。”
“我眼珠子好不好使，師姐最清楚。”
程平安順杆往上爬，直接從袖中取出一疊早就畫好的圖紙，鋪在書案上，“看看這個，這才是咱們北上的真正家當。”
程英定睛看去，只見圖紙上畫著一輛造型奇特的四輪大馬車。
車廂分為上下兩層，底層夾板標註著“嵌三層精鋼板、內建機括連弩”，車輪軸心畫著精巧的減震鋼片彈簧，車廂內裡則標著軟榻、暗格、固定茶爐與書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