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些侷促地縮回手,手掌在錦袍側邊用力蹭了蹭,不知所措地垂在身側。
程平安看著眼前這位威震鄂北的陸莊主。
看著他鬢角早生的斑白,看著他身後母親髮間那根與自己頭上一模一樣的素銀簪。
十六封跨越千山萬水的家書,字字句句在腦海中翻湧。
程平安鼻尖微酸,心頭湧起一股滾燙的熱流。
他沒有半點猶豫,雙手撩起月白錦袍的前擺,當著校場上百號江湖客與莊客的面,雙膝重重跪在冰冷堅硬的黃土地上。
腰背挺直,俯身,額頭觸地。
咚、咚、咚。
三個響頭,實實在在,磕得黃土微揚。
“孩兒平安,見過爹,見過娘!”
少年清朗溫潤的聲音裹著一縷精純內力,清晰地傳遍整個校場。
沒有半分江南富家翁的嬌氣扭捏,乾脆利落,坦蕩赤誠!
“我的兒啊——!”
程瑤迦再也繃不住了,捂嘴的手帕滑落在地,憋了十六年的眼淚決堤而出。
這位在南北要衝幫著夫君撐起偌大家業、從不露怯的當家主母,此刻哭得像個丟了魂的孩子。
她幾步衝上前,一把將跪在地上的程平安死死攬進懷裡。
滾燙的眼淚順著臉頰滑落,一滴滴砸在程平安月白色的肩頭,很快洇開一片深色水跡。
程瑤迦雙手捧起兒子的臉,掌心練劍留下的薄繭一遍遍摩挲著程平安的臉頰,泣不成聲: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長這麼高了,身子骨也結實了,跟你爹年輕時一樣精神……”
“娘子,快讓兒子起來說話,地上涼。”
陸冠英眼眶通紅,連忙上前一手扶住妻子,一手抓住程平安的胳膊往上託。
手掌剛一搭上,隔著厚實的蠶絲錦袍,陸冠英就摸到兒子小臂肌肉緊實如鐵。
更驚人的是,少年體內有一股溫煦醇厚的內息自然流轉,綿密得竟讓他探不到底!
陸冠英心頭狠狠一震!
岳父信中所言非虛,平安不僅徹底治好了先天不足,這身內家修為更是深不可測!
就在這時,後方傳來整齊的甲葉碰撞聲。
周鐵與馬小乙率領二十名精銳護衛齊刷刷上前,單膝跪地,抱拳沉聲喝道:
“屬下參見莊主!參見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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