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呼吸變得粗重，眼底的煩躁與某種壓抑不住的貪念愈發濃烈。
這一切，全被站在不遠處鐘樓高處憑欄遠眺的程平安，用十倍動態視力看了個一清二楚。
程平安手裡搖著精鋼鐵扇，看著鹿清篤像條哈巴狗一樣，鬼鬼祟祟地綴在甄志丙身後百步遠的地方盯梢，不由得輕笑出聲。
兩千兩銀子加一張空頭支票，就能讓全真教三代弟子鬥成一團烏眼雞，還順手給甄志丙上了套全天候的物理防沉迷。
這筆買賣，划算得很。
就在這時，演武場散去的崔志方恰好經過鐘樓下方。
他抬頭看見憑欄而立的程平安，腳步頓了頓，猶豫片刻，還是邁步走上鐘樓。
“貧道崔志方，見過程少莊主。”
崔志方拱手行禮，姿態不卑不亢。
程平安合上鐵扇，溫和回禮：“原來是王真人門下的崔道長，失敬。”
崔志方看了一眼演武場上正指揮弟子搬運藥箱、春風得意的趙志敬，眉頭微蹙，直言道：“程少莊主宅心仁厚、仗義疏財，本教上下銘感五內。只是……貧道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崔道長但說無妨。”
“我那趙師兄，武功雖高，但心胸素來狹隘，見利忘義。”
崔志方眼神清明，沉聲提醒，“少莊主乃是坦蕩君子，與他走得太近，恐日後反受其累。”
程平安挑了挑眉，上下打量了一番這位王處一門下的二弟子。
既不趨炎附勢討好自己，也不像甄志丙那般端著偽君子的架子。
全真三代裡，總算還有個明白人。
程平安笑了笑，語氣誠懇：“多謝崔道長直言相告。只是在下一介商賈，講究的是和氣生財。誰能幫我把終南山的藥材生意做穩，我便與誰合作。至於貴教內部的家務事，平安絕不插手。”
崔志方迎著程平安平靜深邃的目光，心頭微凜。
這位十六歲的少年少莊主，說話滴水不漏，顯然對趙志敬的為人一清二楚，昨日種種不過是順水推舟。
崔志方當即不再多言，抱拳道：“少莊主心中有數便好，貧道告退。”
待崔志方走下鐘樓，程平安也慢悠悠地順著木梯下行。
剛走出鐘樓大門，一名身穿灰布短褐、裝作扛著藥簍回宮的程家護衛迎面走來。
擦肩而過的瞬間，護衛手腕一翻，一個極小的蠟丸悄無聲息地滑入程平安掌心。
護衛腳步未停，低著頭快步走遠，動作老練得沒有引起周圍任何道士的注意。
程平安面色如常地走回松風院偏僻的竹林小徑，指尖輕輕一捻，蠟丸應聲而碎。
展開裡面卷著的細小字條，上面是周鐵用炭筆寫下的簡短密報：
“已在後山斷崖下發現隱蔽山谷與大片野花叢，周圍有近期人為活動痕跡，未見人影，疑似目標人物外出未歸。另，水下暗流入口已有眉目，正在進一步排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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