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晨霧瀰漫。
重陽宮前院的青石演武場上,數百名全真弟子列隊練劍,呼喝聲在山谷間迴盪。
趙志敬揹著手站在高臺上,下巴微揚,冷眼睨著剛邁步走上臺階的甄志丙。
甄志丙眼下帶著兩團青黑,昨晚顯然又沒睡好。
他清了清嗓子,剛要開口訓話,趙志敬卻搶先一步邁出,洪亮的聲音直接蓋過了全場。
“甄師弟,且慢訓話!貧道有一事不明,今天必須當著全教弟子的面討個說法!”
甄志丙眉頭緊皺,轉頭看向他:“趙師兄,現在是早課時間,有何事去偏殿再議。”
“去偏殿?去偏殿好讓你繼續一手遮天嗎!”
趙志敬冷笑一聲,猛地一甩道袍袖子,指著後院方向高聲質問:“昨日程少莊主仗義疏財,捐助我全真教一萬兩白銀、十車上品金瘡藥與大批軍糧!這筆物資,乃是全教上下浴血護山、防備妖女李莫愁的辛勞所得!”
“為何甄代掌教一聲不吭,昨夜便命人將銀兩和好藥全數鎖進了掌教一脈的私庫?!”
趙志敬往前逼近一步,唾沫星子橫飛,直接站在道德制高點上輸出:“莫非甄師弟想中飽私囊?還是覺得咱們玉陽子王師叔、廣寧子郝師叔門下的諸多弟子,都是後孃養的,不配用這護教的湯藥銀?!”
這話一齣,演武場上瞬間炸了鍋。
早已受了王志坦暗中串聯的數十名三代、四代弟子,紛紛停下手中長劍。
“就是!憑什麼全鎖進庫房!”
“王師叔還在玉虛洞閉關呢,我們這一脈的弟子巡山最苦,連瓶好金瘡藥都分不到!”
姬清虛、皮清玄等人混在人群裡扯著嗓子起鬨。
原本整齊的佇列亂作一團,數百道質疑、貪婪的目光齊刷刷刺向高臺上的甄志丙。
甄志丙氣得臉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
他本就厭煩這些雞毛蒜皮的庶務,近來滿腦子都是後山古墓裡那道白衣勝雪的倩影,哪有精力去管什麼分銀子的章程?
面對趙志敬有備而來的逼宮,甄志丙指著趙志敬的鼻子,手指發顫:“趙志敬!你胡攪蠻纏、目無尊長!那銀兩我是暫存庫房,留作日後修繕宮觀之用,何時說過要中飽私囊?!”
“修繕宮觀?說得好聽!”
趙志敬脖子一梗,寸步不讓:“弟兄們腳底板都磨出血泡了,急需金瘡藥和湯水補身子!今天這賬目你必須公開,銀子和藥,必須當場按人頭平分給各房!”
“平分!平分!”
底下的道士們昨晚剛收了程平安打賞的銀錁子,又聽聞那位豪擲萬金的程少莊主極力推崇趙師叔,此刻為了實打實的銀子,大半都站在趙志敬那邊助威吶喊。
甄志丙孤立無援,一張白淨的臉漲成了豬肝色,嘴唇哆嗦著,愣是罵不出半句髒話。
處事公正的李志常與崔志方見勢不妙,急忙躍上高臺居中調停。
崔志方暗暗拉了拉趙志敬的道袍袖子,壓低聲音勸道:“大師兄,適可而止吧!程少莊主和陸夫人還在宮中做客,莫要在外客面前鬧得太難看,丟了咱們全真教的體面!”
嚐到甜頭的趙志敬哪聽得進這位師弟的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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