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終南山雲霧繚繞。
周鐵帶人進山搜尋後，程平安並未跟著去鑽林子，而是換上一身清爽的素色直裰，搖著精鋼鐵扇，慢悠悠地在重陽宮前院的演武場旁溜達。
十倍記憶力與敏銳的觀察力全開，不過半個時辰，他便將前山這幫三代、四代弟子的派系脈絡摸了個底朝天。
演武場東側的石廊下，王志坦正黑著臉，督促十幾名清字輩弟子劈砍木樁。
他腳上的血泡還沒好利索，站在冷風裡時不時倒抽一口涼氣。
程平安邁步走了過去，溫和開口：“王道長，腳上的傷還沒痊癒，怎麼不多歇息幾日？”
“程少莊主！”
王志坦一見程平安，臉上立刻堆滿了感激的笑，連忙抱拳行禮：“多謝少莊主掛懷，皮肉小傷，擦了您給的金瘡藥已經好多了。這不是宮裡人手緊，我得盯著師弟們早課嘛。”
程平安看了看四周，藉著請教終南山風物的由頭，不著痕跡地將王志坦引到了廊角僻靜無人處。
他合上鐵扇，從袖中摸出一張五百兩的銀票和兩瓶極品金瘡藥，直接塞進王志坦手裡。
白淨的手指輕輕拍了拍對方的手背，語氣熟稔得像是在聊家常：“王道長是實誠人，這銀子你拿著買些補品，可別讓旁人瞧見了。”
王志坦低頭一看，五百兩的大額銀票晃得他手直哆嗦，慌忙想要推辭：“少莊主，這可使不得！在大勝關您就賞過銀子了……”
“拿著吧。”
程平安按住他的手，輕輕嘆了口氣，替他鳴不平道：“說句不當講的話，王道長為了全真教的安危，一路從終南山徒步千里跑到信陽、再趕去大勝關，腳底板都磨爛了。”
“這等護教大功，怎麼回山之後，那位甄代掌教連句嘉獎都沒有，反倒把你們玉陽子王真人一脈的師兄弟，全派來幹這種劈柴巡山的苦差事？”
這句話，結結實實捅在了王志坦的肺管子上！
王志坦的眼眶刷地就紅了，左右瞄了一眼，壓低聲音竹筒倒豆子般倒起了苦水：“少莊主，您是明眼人吶！那個甄志丙仗著自己是丘掌教的親傳弟子，平日裡眼高於頂，什麼時候正眼瞧過我們這些王師伯門下的人？”
他越說越氣，指節捏得咔吧作響：“就拿我大師兄趙志敬來說，論武功，我大師兄才是三代弟子裡的頭一份！可甄志丙那廝就會裝出一副清心寡慾的道德君子模樣，哄得幾位長老團團轉！”
“更氣人的是，昨日少莊主您捐的那一萬兩白銀，甄志丙昨晚在後殿放話，說要全部鎖進他掌管的庫房，半文錢都不撥給我們這一脈！”
程平安靜靜聽著，心頭篤定。
這就對了。
甄志丙那種偽君子，表面清高，實則滿腦子齷齪心思，在後山盯著古墓派那位白衣女子，遲早要身敗名裂，半點投資的價值都沒有。
反倒是趙志敬這蠢貨，貪婪、勢利、心胸狹窄、嫉妒心極強！
只要給足了銀子和權位誘惑，這就是一條最好用的惡犬，能幫自己在重陽宮裡把甄志丙死死咬住！
程平安故作惋惜地搖了搖頭，湊近王志坦低聲道：“我觀趙志敬道長氣宇軒昂，行事果決，才是真正的掌舵之才。”
“這樣吧，今晚戌時，我在松風院備了一桌江南好酒，想請趙道長過府一敘，順便聊聊咱們同仁老當日後在終南山長期採購藥材的買賣。勞煩王道長替我遞個話，切莫聲張。”
“採購藥材的大買賣？！”
王志坦眼睛猛地一亮，拍著胸脯保證：“少莊主放心，我這就去告訴大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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