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十四輛大車沒入松林,程平安轉身拍去袖口微塵,搖著鐵扇沿青石山道返回清竹院。
剛走到院門外,一陣混雜著清脆嬌嗔與冷淡應答的說話聲,便順著春風飄了出來。
院中老梅樹下,四名少女圍坐在石桌旁。
桌上擺著三隻白玉小瓷瓶,正是適才在古墓中,小龍女分贈給程英三女的玉蜂漿。
郭芙穿著一襲淡綠羅衣,雙手托腮趴在石桌上,一雙靈動的大眼睛滴溜溜亂轉,盯著對面一襲白衣的小龍女,語氣裡滿是試探:
“龍姐姐,剛才在古墓甬道里,平安哥哥把我們三個都趕去洞口吹冷風,偏偏只留你一個人在裡面撥弄那三個銅盤。”
“你們倆在黑漆漆的墓道里待了足足一盞茶工夫,到底說什麼悄悄話了?”
坐在旁邊的陸無雙正用銀弧彎刀削著蘋果,聞言耳朵立馬豎了起來。
她嘴角微翹,斜睨著小龍女,陰陽怪氣地幫腔道:“還能幹什麼?定是某人又使出了花言巧語的看家本事,哄得咱們這位不食人間煙火的龍姑娘暈頭轉向唄。”
“就是不知某些人揹著咱們,在裡面是拉了手,還是抱了腰?”
程英坐在下首,正拿素帕擦拭茶盞,聞言鵝蛋臉上浮起一抹淺紅,輕聲勸道:“無雙,芙妹,休要胡言。那三才銅括關係古墓機密,表哥留龍姑娘在裡面,自然是為了交代開啟機關的緊要關竅。”
小龍女端坐在石凳上,烏髮垂肩,襯得肌膚勝雪。
她自幼在古墓長大,心性澄澈如白紙,壓根聽不出郭芙和陸無雙話裡的機鋒與酸意,只當她們是真的好奇,便微偏著頭,神色認真地如實答道:
“我們沒有說很久的話。”
“我把銅盤轉到了子位、午位和七格。我告訴平安,那是因為他在子夜替我解開穴道,又替我擋了歐陽鋒一掌,帶我曬了正午的太陽,還陪了我二十八天。”
小龍女頓了頓,清冷的眸子柔和了幾分,繼續道:“然後他抱了我一下,我靠在他懷裡聽了一會兒他的心跳,我們便出來了。”
咔嚓!
陸無雙手裡的蘋果直接被彎刀削掉大半塊,果肉掉在石桌上骨碌碌滾了兩圈。
郭芙更是猛地直起腰,白玉般的小臉漲得通紅,杏眼圓睜:“他、他真抱你了?!你竟然還去聽他的心跳?!”
陸無雙把彎刀往桌上一拍,氣鼓鼓地咬牙:“好個姓程的偽君子!嘴上說什麼調整機括,背地裡竟在墓道里偷腥!”
就連向來穩重的程英,握著茶壺的手指也微微收緊,明淨的眼底透出幾分無奈與幽怨。
跟一個從不撒謊、有話直說的實誠人打機鋒,簡直是一拳打在棉花上,反倒把自己震得內傷。
小龍女看著突然炸毛的二女,眉頭微蹙,有些不解地問道:“平安替我擋掌受了傷,我遵師父遺命,終身都託付於他。他抱我一下,有何不妥麼?”
一句話,直接把郭芙和陸無雙噎得啞口無言。
二女胸口劇烈起伏,醋罈子徹底掀翻,滿院子都飄著一股子濃烈的酸味。
“咳,聊什麼呢,這麼熱鬧?”
程平安適時邁步跨進院門,臉上掛著溫潤笑意,彷彿完全沒聽見剛才的虎狼之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