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入松風院廊下，程平安讓小龍女先回隔壁清竹院歇息。
小龍女點點頭，看了一眼程瑤迦，規規矩矩地福了一禮：“伯母，我先過去了。”
等那抹白影轉過月洞門，程瑤迦才收回目光，似笑非笑地看著自家兒子。
“平安，跟娘說實話。”
程瑤迦壓低聲音，指了指清竹院的方向，“英兒溫婉，無雙機靈，那兩個丫頭娘給她們戴了白玉鐲，算是定下了。郭家那位芙兒姑娘，是你師父黃島主和郭大俠夫婦親自保的媒，也跑不了。可這位剛拜入重陽宮的小師叔……又是怎麼回事？”
程平安面不改色，抬手替母親理了理鬢邊的素銀簪：“娘，龍姑娘在古墓裡住了十幾年，不通世事。兒子答應了全真五老，帶她下山見見世面。”
“見世面需要把祖師婆婆留下的活死人墓都送人，一門心思跟著你走？”
程瑤迦沒好氣地白了兒子一眼，伸手點了一下他的額頭，“娘雖然在山裡清修過，可不是瞎子。方才下臺階，她的眼睛就沒從你身上挪開過。你這孩子，看著溫文爾雅，怎麼如此風流？”
程平安哈哈一笑，順勢挽住程瑤迦的胳膊：“娘，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龍姑娘一身絕世武功，心思又單純，真要留在山裡被旁人哄騙了去，您師父清靜散人得多心疼？我帶回程家替咱們看家護院，外公知道了肯定高興。”
“你呀，滿嘴歪理。”
程瑤迦搖搖頭，終究是寵溺佔了上風，叮囑道，“回寶應之後，這事你得自己去跟你外公坦白。四個姑娘個個都是人中龍鳳，名分禮數上，斷不可委屈了人家。”
“兒子省得。”
陪母親用過晚膳，又聊了一會兒寶應老宅的舊事，程平安才起身告辭。
此時夜色已深，終南山巔掛著一輪彎月。
剛踏入清竹院大門，空氣中便飄來一股淡淡的蘭花香氣與溫熱的水汽。他下午特意花重金僱了二十名道童，用楠竹管將後山的天然硫磺溫泉引到了後廂房，眼下正好派上用場。
主屋左側的淨房內燭火通明，巨大的山水屏風後，傳來陣陣嘩啦啦的撥水聲與少女的嬉笑聲。
“哎呀！陸無雙你敢潑我！看招！”
這是郭芙嬌脆的喊聲，緊接著便是一陣劇烈的水花四濺。
“潑的就是你這大小姐！誰讓你剛才偷摸我腰的！”
陸無雙毫不示弱地反擊，笑鬧間忽然停了下來，聲音裡多了幾分驚歎，“不過話說回來，龍姐姐，你在古墓裡到底吃什麼長大的？這皮膚也太白太滑了吧，連一點瑕疵都沒有。”
屏風後安靜了一瞬，隨後響起小龍女清冷又帶著一絲侷促的聲音：“我平日只喝玉蜂漿……你們別靠這麼近，癢。”
“玉蜂漿真有這麼神？來，讓我也摸摸！”
郭芙好奇心大起。
“芙妹、無雙，別鬧龍姑娘了。”
程英溫和的聲音適時響起，帶著幾分無奈，“水快涼了，趕緊洗完出來，我把燻過瑞腦香的寢衣都放在外間架子上了，當心著涼。”
程平安站在外間暖閣裡，聽著裡面鶯鶯燕燕的動靜，眉眼不由得舒展開來。
這趟終南山之行，真是來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