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出聲打擾,走到紅泥小火爐旁坐下,揭開砂鍋蓋子看了一眼。
裡面溫著加了玉蜂漿的桂花甜酒釀,正咕嘟咕嘟冒著細小的氣泡,甜香撲鼻。
約莫過了一盞茶的工夫,淨房的木門吱呀一聲推開。
濃白的水汽湧出,四名換上寬鬆絲綢寢衣的少女魚貫而出。
走在最前面的程英穿著一身淡青色長裙,溼漉漉的烏髮用乾布巾半包著,臉頰被熱氣燻得微紅,宛若初綻的海棠。
她一抬頭看見坐在火爐邊的程平安,腳步微頓,眸光瞬間柔和下來:“師弟,你來了。”
跟在後面的郭芙和陸無雙正勾肩搭背地鬥嘴,冷不防看到屋裡坐著個大活人,兩人同時驚呼一聲。
郭芙下意識扯緊了領口,粉白的小臉騰地紅到了脖子根,嗔道:“程平安!你進來怎麼不出聲!”
陸無雙也有些羞窘,但嘴上絕不饒人,眼波流轉間哼了一聲:“還能為什麼,某人想聽牆角唄!”
走在最後的小龍女穿了一件素白的中衣,未束的如瀑黑髮垂至腰際,髮梢還在往下滴著水珠。
她倒是沒有什麼害羞的反應,徑直走到程平安身旁坐下,仰起那張潔白無瑕的臉龐:“你跟伯母說完了?”
“說完了,明日一早咱們就啟程下山,去江南寶應。”
程平安笑了笑,伸手取過一旁備好的幹棉布,自然而然地搭在小龍女溼漉漉的長髮上,“剛洗完頭不弄乾,夜裡山風大,容易頭疼。別動,我替你烘乾。”
小龍女乖巧地應了一聲,轉過身背對著他坐好。
程平安左手撩起她的一縷青絲,右手掌心凝聚起三成醇和的九陽真氣,緩緩拂過髮絲。
嗤——
溫熱的真氣掠過,髮間的水分瞬間化作淡淡的白霧蒸騰而起,帶著蘭花浴湯的幽香在暖閣內瀰漫開來。
程平安的手指修長有力,穿過小龍女柔順微涼的黑髮,動作輕柔地替她梳理按摩著頭皮。
小龍女何曾受過這般體貼的照料,只覺得一股暖洋洋的熱流從髮根一直淌進心底,整個人都變得懶洋洋的。
她微微偏過頭,鼻尖輕嗅著程平安袖口傳來的淡淡沉香木氣息,輕聲問道:“平安,你常說的江南寶應,也是這般暖和嗎?”
“寶應比這終南山暖和多了。”
程平安指尖纏繞著她的一縷髮絲,聲音低沉溫和,“那裡沒有冷冰冰的石頭墓,只有白牆黛瓦、小橋流水。院子裡種著桂花和臘梅,冬天屋裡燒著銀絲炭,夏天池塘裡開滿荷花。只要有我在,你以後每一天都會這麼暖和。”
小龍女長長的睫毛顫動了一下,唇角彎起一抹極淺卻極美的弧度:“好,那我以後都住那裡。”
站在不遠處的程英、陸無雙和郭芙看著這一幕,聽著這近乎剖白的情話,耳根都不由得有些發燙。
這壞傢伙,哄起人來當真是一套一套的。
連古墓裡出來的冷清仙子,都被他三言兩語哄得服服帖帖。
陸無雙鼻子微酸,故意重重地跺了一下腳,走到榻前把溼布巾往程平安懷裡一丟:“喂!你這人怎麼一碗水端不平?我的頭髮也溼著呢,怎麼就光顧著給龍姐姐烘,我跟郭大小姐就得晾著吹冷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