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甲房車緩緩駛入寶應城最繁華的東大街。
街道兩旁的百姓和商販紛紛駐足避讓,好奇地打量著這支氣勢恢宏的精銳車隊。
前方百丈外,佔地極廣的“同仁老當”總號兼程家老宅門前,早已被僕役們用清水潑洗得一塵不染。
兩扇朱漆黑金大門大敞四開,一名頭髮花白、身穿暗藍色綢衫、腰掛沉香木珠的清瘦老者,正拄著柺杖,罕見地站在大門最高處的青石臺階上,伸長了脖子朝街頭張望。
鐵甲房車在程府門前的青石臺階下穩穩停住。
不等護衛放好腳踏,前車偏廂的門便被猛地推開。
向來注重儀態、行止端莊的程瑤迦,此刻全然顧不上半分規矩,提著青灰色的裙襬便從車上跳了下來。
她抬起頭,看著臺階上那個比記憶中蒼老清瘦了許多、兩鬢已然全白的老者,壓抑了整整十六年的委屈、思念與愧疚,在這一刻徹底決堤。
“爹——!”
程瑤迦悽楚地喊了一聲,快步衝上臺階,雙膝一軟,“撲通”一聲跪倒在程萬金面前,雙手死死抱住老父親的腿,泣不成聲:“爹,不孝女瑤迦……回來看您了!”
臺階之上,一向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算盡天下人心銀兩的程萬金,身軀猛地一顫。
他低頭看著跪在腳下、眼角已經有了細紋的女兒,那雙精明了一輩子的清亮眼眸瞬間通紅,手裡的沉香木珠抖個不停。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啊!”
程萬金聲音沙啞哽咽,彎下腰,用那雙滿是老年斑和算盤凹痕的手,顫抖著將女兒扶了起來,老淚縱橫地拍著她的肩膀,“我程萬金的閨女,在北方吃了十六年的苦,受罪了,受罪了……”
“不苦,爹,女兒一點都不苦……”程瑤迦靠在老父親肩頭,哭得像個十幾歲的小姑娘。
周圍伺候的幾十名程府老僕和管事看到這一幕,無不偷偷抹起了眼淚。
程平安從後車廂走下來,靜靜站在臺階下,沒有立刻上前打擾父女二人的團聚,只是運轉目力,仔細打量著外公的氣色。
見老爺子雖然情緒激動,但呼吸綿長,腳步紮實,顯然自己走之前留下的養生丸藥起了大用,他這才徹底放下心來。
哭了好一會兒,程萬金才深吸一口氣,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眼角,恢復了幾分當家老太爺的威嚴。
他拉著程瑤迦的手,目光越過女兒,落在了臺階下含笑而立的程平安身上:“臭小子,去了一趟北方,不僅把你娘平平安安接了回來,個頭好像又拔高了一截!”
“外公身體康健,孫兒給您老請安了。”
程平安笑著走上臺階,規規矩矩地行了個大禮。
程萬金滿意地點了點頭,剛想誇他兩句,視線忽然往程平安身後一掃,原本帶著笑意的臉色猛地僵住了。
老爺子下意識地眨了眨眼,右手食指習慣性地在空中飛快撥了兩下算盤。
不對啊!
正月十五這小子從寶應出發的時候,車上帶走的明明只有程英和陸無雙兩個丫頭。
怎麼這一趟大勝關和終南山走下來,身後整整齊齊地站了一排——足足四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