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心已定,便再無彷徨。張南竹沒有立刻動身,他需要時間準備,更需要一場鄭重的告別。他沒有廣發英雄帖,只是透過最隱秘的方式,將寥寥數人請到了這間小小的南北酒樓。
牛壯實依舊是那副風風火火的樣子,肩上卻罕見的沒有扛著野味,只是提了兩壇據說是從妖族聖地挖出來的、埋了上千年的老酒,一進門就嚷嚷:“酒管夠!今天誰不喝趴下,誰就是慫包!”
緊接著是無垢,他手持念珠,對張南竹和綰綰合十一禮,便安靜地尋了個位置坐下。
張百花也來了,她身邊跟著那位儒雅的柳文淵。柳文淵雖不知具體何事,但從百花凝重的神色中感到了不尋常,他只是默默地陪在她身邊,給予無聲的支援。張百花看著哥哥,看著嫂子隆起的腹部,眼圈微微泛紅,卻強忍著沒有讓淚水落下。
最後到的是黑皇,這頭平日裡最聒噪的驢子,此刻卻異常安靜,它耷拉著耳朵,慢吞吞的走進來,罕見的沒有去騷擾阿花,只是默默趴在櫃檯旁邊,時不時抬起眼皮,憂心忡忡地看一眼張南竹。
沒有外人,酒樓提前打了烊。門板合上,隔絕了外面的喧囂,只留一室燈火,映照著幾張熟悉的面孔。
後廚裡,張南竹繫上了圍裙,綰綰挺著肚子在一旁打著下手,夫妻二人如同往常經營酒樓時一般,親手操持著這頓非同尋常的宴席。沒有山珍海味,多是些店裡的家常菜,紅燒肉,清蒸魚,醋溜白菜,老火煨的雞湯……香氣瀰漫開來,帶著濃濃的、屬於“家”的味道。
菜已上齊,酒已斟滿。
張南竹端起酒杯,站起身,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位親人、摯友。他的眼神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溫和的笑意,彷彿這只是一次尋常的聚會。
“今天請大家來,沒別的事。”他開口,聲音平穩,聽不出絲毫悲壯,“就是一起吃頓飯,喝頓酒。”
他頓了頓,目光與綰綰交匯,得到她一個鼓勵而溫柔的眼神後,才繼續說道:
“我可能要出一趟遠門,去處理一件……必須由我去做的事。歸期……未定。”
他沒有明說“歸墟”,沒有描述那恐怖的威脅,但在座的都是知情者,都明白這“遠門”意味著什麼,這“歸期未定”又蘊含著怎樣的風險。
牛壯實端起面前那海碗千年陳釀,“咕咚咕咚”一口氣灌了下去,辛辣的酒液讓他齜牙咧嘴,卻彷彿也壓下了喉頭的哽咽。他把空碗往桌上重重一頓,抬起泛紅的牛眼,死死盯著張南竹:
“哥!啥也別說了!俺老牛信你!你一定能行!”
他又給自己倒滿一碗,高高舉起,眼眶紅得嚇人,幾乎是吼著說道:
“等你回來!咱們就在這兒!喝他個三天三夜!不醉不歸!誰先趴下誰是孫子!”
這粗豪的誓言,打破了那絲沉重的寂靜。
無垢雙手合十,低宣佛號:“阿彌陀佛。南竹道友,心燈不滅,前路自有光明。貧僧與佛界,會守護好這片天地,等你歸來。”
張百花終於忍不住,淚水滑落,她緊緊握住柳文淵的手,對著張南竹用力點頭:“哥,早點回來,我和嫂子……還有未出世的小侄子,等你。”
黑皇也用腦袋蹭了蹭張南竹的腿,發出低低的嗚咽聲,難得的沒有耍寶。
張南竹看著眾人,心中暖流湧動,那面對未知的最後一絲寒意,似乎也被這濃濃的溫情驅散。他舉起酒杯,朗聲道:
“好!那就說定了!等我回來,不醉不歸!”
“幹!”
“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