綰綰太瞭解張南竹了。他從來不是真正的懦夫,他的自私,恰恰是因為他擁有了太多無法割捨的珍貴。
“南竹,”綰綰開口了,聲音不像平日那般清脆利落,而是帶著一種撫慰人心的柔和,“看著我。”
張南竹眼睫顫動,緩緩睜開了眼睛,對上了她那雙清澈見底、彷彿能映照出他所有惶惑的魔瞳。
她沒有責備,沒有用大義凜然的話語勸說他,只是用一種陳述事實般的平靜語氣,緩緩說道:
“我明白你的害怕。”她的手指在他手背上輕輕摩挲著,“我們都明白。”
“這間酒樓,這條街,這座城,還有……”她低頭,目光落在自己隆起的小腹上,那裡正孕育著他們愛情的結晶,“還有這個孩子。這裡的一切,是我們一點點親手搭建起來的,是我們的家,是我們的全部。”
她的聲音頓了頓,再次抬眸時,眼中已是一片洞悉一切的清明與決然:
“可是,南竹,你若不去面對那歸墟,不去嘗試阻止它,那麼,這間酒樓,這條街,這座城,我們所珍惜的這整個人間,乃至六界所有生靈賴以生存的根基……最終,都將不復存在。”
“到那時,我們又能逃到哪裡去?我們此刻緊緊抓住的這一切,又能剩下什麼?”
她的話語刺破了張南竹試圖用“自私”構築起來的脆弱外殼。他試圖逃避的,正是最終會吞噬他想要守護之物的根源。
綰綰看著他眼中劇烈的波動,看著他臉上血色一點點褪去,她知道自己的話起了作用。她上前一步,更近的靠向他,幾乎依偎在他懷裡,聲音放得更輕:
“我和孩子,不需要一個逃避的丈夫和父親。”
“我們需要的是一個,無論面對什麼,都有勇氣去守護這個家的男人。”
她目光灼灼:
“所以,無論你最終做出什麼決定——是留在這裡,等待那不知何時會降臨的終結;還是去直面那歸墟,為這渺茫的希望搏上一搏——”
“我和孩子,都會在這裡,陪著你。”
“你生,我們陪你生;你若……我們便陪你共赴黃泉。總之,絕不分離。”
沒有慷慨激昂的鼓勵,沒有道德綁架的脅迫,只有最樸素也最堅定的陪伴誓言。這比任何大道理都更有力量。
張南竹怔怔的看著她,看著她護著小腹時那自然而然的守護姿態,聽著她那“無論生死,絕不相負”的承諾……一股難以言喻的熱流猛地衝垮了他心中那堵名為“恐懼”與“自私”的高牆!
是啊,逃避,換不來真正的安寧。唯有直面,才有一線生機。為了她,為了孩子,為了這間充滿回憶的酒樓,為了這萬家燈火……
他還有什麼理由退縮?
他深吸一口氣,彷彿將胸腔中所有的猶豫和恐懼都隨著這口氣吐了出去。他反手緊緊回握住綰綰的手,他眼中的迷茫與掙扎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澱下來的決意。
他看向牛壯實和無垢,對著他們重重的點了點頭。
無需多言,一切盡在不言中。
為了守護,他必須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