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轉過身，在屋裡來來回回踱了兩圈，銀牙咬得咯吱響。
要是依著她往常的性子，這會兒就該推開窗，拿眼角斜著他，陰陽怪氣地一句：“楊公子好雅興，樹上風大，仔細閃了腰。”臊得他待不住才好。
可她眼下頂著蘇妲己的臉。蘇妲己是諸侯的千金，千金小姐被人瞧見對著窗外頭一個素不相識的漢子擠眉弄眼，傳出去像什麼話？
蘇棲染對著銅鏡坐了半晌，才終於認了命。
她抬手把髮髻揉亂，拿指尖在眼下輕輕按了按，揉出一點薄薄的紅，又從枕邊摸出那盒胭脂，把氣色往寡淡裡壓了壓。
收拾妥當後，她往窗邊一坐，就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蔫頭耷腦的。
丫鬟端著銅盆進來伺候她梳洗，見她臉色還帶著蒼白，便輕聲勸：“小姐，院子裡日頭好，曬一曬興許就鬆快了。”
蘇棲染蹙起眉，聲音悶悶地說：“不去，我懶得動。”
丫鬟沒法子，把銅盆擱下退了出去，到外頭跟人嘀咕。
“小姐這一場病下來，性子都變了，從前多爽利的一個人，如今悶葫蘆似的。”
蘇棲染在屋裡聽得一清二楚，心裡頭翻了個白眼。
她倒是想爽利啊，可樹上那位在那兒戳著，她要是笑逐顏開地在院子裡轉兩圈，回頭楊戩又該琢磨了：
這姑娘昨晚還尋死呢，今早怎麼吃嘛嘛香了？
她嘆了口氣，把腮幫子往窗臺上一擱，望著遠處的大樹。
就瞅見楊戩從樹杈上跳下來，靴底踩在地上，連聲響都沒怎麼聽見。
她趕緊把窗扇往回一收，縮回脖子，等了等，院外沒動靜。
她才又悄悄撥開窗戶往外瞧，院子裡空蕩蕩的，方才的身影不知去了哪裡。
蘇棲染把臉上的神色斂了斂，拿帕子掩著半邊臉，聲音輕軟地朝外頭喚。
“楊公子，你這是做什麼呀？難不成真要跟著我去朝歌？
你一個大男人，跟在我一個閨閣女子的車駕後頭，像什麼話？”
拐角處轉出來一個人影。楊戩面上倒沒什麼窘迫的。
他在不遠處站定了，拱手道：“姑娘誤會了。在下只是見姑娘悶悶不樂，所以才……”
蘇棲染不等他說完，就拿帕子擦了擦眼角，聲音也低了：“楊公子，你走罷。你既然幫不了我，還在這裡做什麼？看我的笑話麼？”
楊戩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好半晌才道：“姑娘這話從何說起？在下若想看笑話，便不會……”
“不會什麼？”蘇棲染把帕子從眼角挪開，用那雙水汪汪的眼睛望著他，“你救我這一回，能管我一輩子麼？你能替我去朝歌應付那個大王麼？”
楊戩的臉上浮起為難之色，又摻著些說不清的憐惜。
過了幾息，他忽然伸手探進懷裡，摸出一隻小小的瓷瓶來，“姑娘，這個你收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