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連策端坐馬上，面色冷峭，眼底帶著勢在必得的鋒芒。一路走來，人人都捧著他獵功赫赫，他心底積壓的挫敗感總算撫平大半。
可當他策馬轉出密林、看清空地上的景象時，整個人的動作驟然僵住。
那頭龐大的黑鬃野豬靜靜橫陳在地，獠牙鋒利可怖，身軀壯碩兇悍，皮毛上的尚未血跡未乾透，看著是猙獰可怖。
相比之下，他馬背上堆疊的珍禽小鹿，竟瞬間顯得如此單薄，不值一提。
全場一瞬安靜，北狄隊伍裡的歡呼聲戛然而止，所有人臉上的得意笑容僵在原處，面面相覷，氣氛瞬間尷尬到極致。
赫連策臉色一點點沉下來，眼底的自信徹底破碎，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鐵青與不甘。
夏狩評定，論兇不論多。就算是百隻尋常走獸，也不及一頭兇獸。
蕭明榮方才還鬧著彆扭，此刻見北狄一行人吃癟的模樣，頓時忘了賭氣，眼睛一亮，挺直身板，脆生生開口：
“赫連皇子辛苦！只是皇子獵的雖多，都是尋常山物，我三哥這邊獵的是黑鬃野豬，乃是獵場一大凶物！按祖制規矩，今日是我們勝了！”
赫連策喉間一哽，臉色黑得快要滴出墨來。
他抬眼看向立在一側的沈懷安，沈懷安似是察覺到他的目光，他對上赫連策的視線，給以他一個挑釁的目光。
赫連策看到，頓時感覺自己的心突突直跳，他撫上胸口，感受到心臟微微發悶。他不可置信的低頭看看自己的手，又抬眼看看笑得肆意的沈懷安。
難不成？
他眼裡滿是錯愕與震驚，以至於都沒有回應蕭明榮的話，失魂落魄的跟著隊伍離開了。
“這就被打擊到了？”翎月疑惑不解的望著赫連策遠去的背影。
沈懷安搖了搖頭，心中腹誹：這赫連策抗壓能力也太差了吧。
天色漸晚，暮雲四合，獵場深處傳來歸營的號角聲，一聲長一聲短，在林間盪出迴響。
眾人撥轉馬頭，陸續往營地方向回撤。侍衛們將獵獲的禽獸裝上推車，鐵鏈碰撞聲叮噹作響。翎月騎著翰如走在隊伍中段，白馬步履沉穩，鬃毛被晚風吹得微微拂動。
營地已燃起篝火，暮色被數到火光撕開一道道口子，映得帳幔通紅。各路勳貴子弟三三兩兩聚在火堆旁，有人卸箭囊，有人清點獵物，笑聲和議論聲混在一起，熱鬧非凡。
他們各自回到帳中休整了一番，翎月剛出帳篷雲令儀便湊了過來，手裡端著兩杯熱茶，遞了一杯給她：“給。”
翎月接過，捧在手心小口小口的吹氣。她邊喝目光邊掃過營地。
東側篝火旁，蕭崇瑾正被幾位老臣圍著說話，面上含笑，看著就溫和有禮。
西北角，赫連策獨自站在帳前，背對著眾人，不知在看什麼。火光將他的影子拉得老長，孤零零的，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沉鬱。
“他今日怪怪的。”翎月順著他的背影看了兩眼，隨口跟身側的雲令儀低語，“輸了獵局也不至於消沉成這樣吧？”
雲令儀捧著熱茶，輕輕搖頭：“許是身為皇子一路順風順水慣了，從未這般接連受挫過，今日連輸兩次，不管是面上還是心底都過不去。”
翎月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兩人立在帳前閒看營地光景，不多時，她們看見一道紅衣身影緩步走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