趕路的幾日裡,京城不太太平。
流言像陰溝裡的老鼠,一夜之間爬滿大街小巷。酒肆和茶樓裡,說書先生的段子換成了“夏狩驚變,太子失職。”話本子也是出了一本又一本,不出三日便傳遍了整個京城。
“聽說了嗎?太子殿下當時就在陛下身側,刺客都殺到跟前了,他愣是沒擋住!”
“可不是!要不是援兵及時趕到,陛下怕是……嘖嘖。”
“國公府那位更慘,聽太醫院出來的訊息說,當場就……唉,怕是懸了。”
流言越傳越離譜,一天換一個版本。有人說看見太子親兵往刺客屍體上塞東宮腰牌,有人說太子府暗衛當夜出城了一批,還有人言之鑿鑿地說親眼看見太子在獵場山道上故意不救駕。
但終歸都在暗指同一件事:太子無能,擔不起儲君之責。
甚至還有人翻出了沈懷安連中六元的舊事,將那少年郎誇成當世祥瑞和百年難遇的麒麟才子,再筆鋒一轉,說如此人物,竟因太子護駕不力而命懸一線,實乃大祁社稷之殤。
東宮之內,蕭崇瑾捏著手中密報,手指捏的發白。紙頁上每一句流言,都像一根細針紮在他身上。
他清楚,這絕非百姓隨口閒談,背後定有人刻意推波助瀾。
“殿下,流言愈演愈烈。不少官員已經私下上書,彈劾您護駕失職。還有人拿沈世子的生死做文章,說若是世子真的……朝野人心,恐會大亂。”
蕭崇瑾緩緩合上密報,眼下是一片青黑,他疲憊的捏捏鼻樑。
“是誰在散播這些話,查到眉目了嗎?”
“尚在追查,線索十分零散,像是多方一同出手。”
蕭崇瑾心中瞭然。回京途中皇上遇刺,沈懷安生死未卜,正是動搖儲君根基最好的時機。他的那些兄弟們,怕是早就等著這一刻。
蕭崇瑾閉上眼,心中飛速的思考對策。
不能爭辯,越辯越黑,越描越髒。他現在能做的是爭情分,爭滿朝文武眼裡那份“太子有情有義”的印象。
他必須得在懷安昏迷期間,把局面穩下來。
他的手移向鎮紙旁的匕首,刀刃薄而鋒利,寒光一閃。
蕭崇瑾沒有猶豫,在自己左掌心劃了一刀。血珠湧出來,順著掌紋蜿蜒而下,滴落在早已備好的白玉盞中,發出輕微的滴嗒聲。
他拿起筆,蘸血,落筆如走龍蛇。
臣不孝,惶恐頓首,泣血上奏:
兒臣護駕不力,致使父皇受驚於途,表弟重傷於刃,雖萬死不足贖其罪。然兒臣今日所奏,非為自辯,實為陳情。
兒臣幼時,常聞母后言及舅父。舅父與父皇自幼同硯,情逾手足,二十六歲那年為護父皇,歿於亂刃之下。同日,表弟早產而啼,聲弱如遊絲。
父皇抱之於懷,泣曰:“此子以父之命換來之命,朕當以親子待之。”十七餘年,父皇待表弟,飲食起居、讀書騎射,無一不親問;表弟亦以六元及第之才,報父皇知遇之恩。父子之情,滿朝共睹。
今表弟又為父皇擋刀,命懸一線。舅父一門,兩代忠烈,皆以性命護父皇周全。而兒臣身為儲君,當日隨行,竟不能以身代之,此兒臣所以痛徹心扉、夜不能寐者也。
兒臣已奏請父皇,準兒臣親侍表弟湯藥,衣不解帶,直至其醒。又請父皇命三司會審行刺一案,兒臣願避嫌不預,只求早日緝兇,以慰表弟忠魂、以安父皇聖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