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連策坐在書案後,目光落在桌上的茶盞上,茶湯已經涼透了,浮著一層暗色的茶漬。他眸色幽深,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沿,不知道在想什麼。
“皇子,那個沈懷安怕是不行了。”站在案前的一個手下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壓不住的幸災樂禍,“聽說抬回京的時候人都快沒氣了,全靠參湯吊著。”
“哼,死了正好。”另一個手下冷哼一聲,往前湊了半步,臉上掛著毫不掩飾的痛快,“壞我們好事,在太和殿上當著滿朝文武駁您的面子,還這般張狂。就這樣死了,未免太便宜了他。“
但他話音剛落下,赫連策銳利地目光就直直朝他扎過來。
手下嘴角的得意還沒來得及收,便被這目光盯得後背一涼,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你說什麼?”赫連策開口,聲音冷的嚇人。
那手下一愣,張了張嘴,想說“沈懷安死了正好”,可對上赫連策那雙眼睛,喉嚨裡的話硬生生卡住了,變成了結結巴巴的幾個字:“屬、屬下是說……”
“誰給你的膽子,”赫連策緩緩起身,面色陰沉的能滴出濃墨,“說這種話。”
他從案後走出來,走到那個說話的手下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眸色陰沉。
“啪!”
書房裡瞬間安靜的可怕,手下捂著臉,低頭。另一個手下也噤了聲,垂著頭,大氣都不敢出。房間裡不復方才熱鬧的議論。
“他壞本皇子的好事,本皇子自己會跟他算。”他一字一句地說,聲音裡聽不出喜怒,卻莫名讓人頭皮發麻。“輪得到你說?”
那手下的冷汗已經從額角淌下來了,膝蓋一軟,跪了下去:“屬下知錯!屬下再也不敢了!”
赫連策沒說話,空氣裡泛著死寂的沉默,久到那名屬下都覺得自己要完了,才聽到他冷冷的說了句:“好了,起來吧。”
手下如蒙大赦,連連謝恩。
另一個手下見氣氛和緩了些,小心翼翼的上前了半步,壓著嗓子詢問:“皇子,我們向大祁的皇帝要什麼恩典?”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的飛鳥上,指尖在扶手上一下下的叩著。
腦中閃過了許多:邊境三城的互市權、大祁鹽鐵的通商文書、甚至是冶煉技術和鐵器。
但最終定格在了一個人身上。
四公主,蕭明榮。
他唇角慢慢彎起來。
“我的那個好父王,”他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漫不經心的涼意,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不是快死了嗎。”
手下們面面相覷,沒人敢接話。
赫連策垂下眼,拇指摩過茶盞邊緣,一字一字地說,眼裡滿是惡趣味:“我們就要大祁的公主,去沖沖喜吧。”
他可是記住了,那個可惡的公主是在獵場如何嘲諷的他。
“皇子……”方才捱了巴掌的手下捂著臉,斟酌著措辭,“大祁皇帝向來疼愛四公主,這要求一提,怕是要龍顏大怒。若因此壞了和談……”
“和談?”赫連策嗤笑一聲,將茶盞擱回案上,瓷底磕在木面上發出一聲脆響,“你們以為,本皇子不想談?”
“我北狄要的互市,鹽鐵,糧食,這些大祁肯給嗎?大祁皇帝遲遲不肯鬆口,和談的章程一拖再拖,鴻臚寺的文書全是虛詞應付,翻來覆去就那幾句‘兩國交好’‘以和為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