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疏尋先跳下車，伸手把藥箱一一搬下來，動作利落，方才和翎月拌嘴的散漫收了大半。他轉頭沖人群揚聲，聲音清亮，傳遍了半個村子：
“諸位鄉親別擠，排好隊，今兒個診脈不收一文，藥材也只管取用。”
人群裡浮起一陣低低的道謝聲，自發排好隊，讓出一條道來。
他鋪開藥布，就著一塊平整的大石坐下，指尖搭上頭一位老婆婆的腕子，聲音也跟著慢下來：“夜裡咳得厲害麼？腰是不是一沾涼就疼？”
老婆婆緊繃的神情一點點鬆開，絮絮叨叨說起渾身上下哪處都難受。他只靜靜聽著，偶爾點一點頭。
翎月守在一旁配藥碾藥，時不時抬眼看看他，彼此不消多話，默契的像配合過多回。
日頭一路往西邊斜，排隊的人始終不曾斷過。
有個小男孩，胳膊被鐮刀劃開一道長口子，哭得渾身發抖，死死躲在母親身後不肯上前。婦人急得眼圈發紅，鄉下缺醫少藥，傷口若是發炎，可就麻煩了。
洛疏尋朝小孩伸出手，聲音放得很輕，哄了幾句。孩子還是害怕，只管把臉埋進孃的衣襟，肩膀一抽一抽的。
翎月停下手裡的藥杵，從包袱裡摸出一顆糖塊，蹲下身在孩子眼前晃了晃，臉上的笑容放的柔和：“不怕，很快就好。處理好了，這個給你。”
小孩的哭聲頓住，怯生生盯著那塊糖。
洛疏尋趁機快速用清水清理傷口，敷上止血的藥膏，再細細用布條纏好，動作輕緩穩妥，翎月把糖塞進小男孩掌心，看著他攥緊，才笑著揉了揉他那顆的亂蓬蓬的腦袋。
婦人連連彎腰道謝，轉身非要塞給他們一捧自家曬的幹棗。
洛疏尋沒推，只揀了小半捧，轉手就分了一半遞到翎月嘴邊，壓著聲笑：“喏，辛苦費。”
翎月捏起一顆棗，咬了一口，清甜在舌尖散開，抬眼掃他：“谷主倒是會撈好處。”
“這是鄉親們的心意，又不是我搶的。”他挑挑眉，正要再說幾句打趣的話，目光忽然瞥見隊伍末尾，有個人影遠遠站著。
那人衣衫陳舊，一隻手死死捂著小腹，額上冷汗涔涔，像是連站都站不穩了，卻仍躊躇著，遲遲不肯上前，只一聲不響地望著這邊。
翎月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皺了皺眉：“那人看著不好。”
洛疏尋唇邊那點笑意淡了下去，起身撣了撣衣襬：“我過去看看。”
洛疏尋大步向她走去，那是個年輕婦人，一身粗布衣裳滿是補丁，一手死死按著肚子，身子弓著，額頭上的冷汗順著下頜往下滴，沾溼了領口。
聽見腳步聲，她慌忙往後縮了縮，眼神躲閃，嘴唇哆嗦著，遲遲不肯開口。
“別怕，我們是來義診的，不收錢。”洛疏尋聲音壓得很低，“你哪裡疼？”
婦人咬著唇，左右慌張掃了一圈，見周圍的村民都在忙著看診，沒人留意這邊，才顫巍巍低聲道：“我……我腹痛好幾日了，夜裡疼得睡不著。可村裡的大夫說，是胎氣不穩，不敢給我開藥……”
洛疏尋示意挪到大石旁，指尖搭上她的腕脈。片刻之後，他眉頭蹙起，又換了另一隻手再診，神色凝滯。
“不是胎氣不穩。”他抬眼，語氣十分篤定。
翎月也湊了過來，眼神詢問他是什麼情況。
“脈象沉緊，是腹內積滯，怕是有癥塊，若是按安胎法子靜養，只會越拖越兇險。”
婦人臉色瞬間慘白，身子晃了晃：“怎、怎麼會……村裡大夫說我是懷了身孕，我夫君也信了，日日逼著我喝安胎湯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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