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蕎麥只覺得胸口壓了塊大石頭，沉甸甸地往下墜，連喘氣都費勁。
難道就這麼算了？
她抬頭看著那根懸在半空的排水管，雖然天氣晴朗太陽高照，但蘇蕎麥彷彿看到一股水龍從天而降，生生砸在她心上。
明明是鄰居的錯——不留滴水的是他，把排水管衝著人家院子的是他，把雨水往別人家灌的還是他。
公婆老實軟弱一輩子，不會吵架不會鬧，這反倒成了郭洪發欺負人的底氣？
老實人就活該受欺負？
蘇蕎麥越想越堵，牙咬得咯吱響。
郭俊安想勸她，一扭頭看見她下唇咬得發白，血都快滲出來了，心疼得伸手去拉她。
“蕎麥，算了......咱都是平頭百姓，沒錢沒勢，鬥不過人家。”
蘇蕎麥一把甩開他的手，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王八蛋！”
罵完這一句，她眼底那片迷茫和憤懣像被風吹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擰勁兒。
“鎮上不管，我去縣裡。縣裡不管，我去市裡。郭洪發不是有郭洪軍撐腰嗎？我倒要看看他這根腰能撐多長。我就不信沒有說理的地方。”
郭松林渾身一震：“蕎麥，你還要告？”
“爸，你別管。我就不信這個邪。”蘇蕎麥看著那根排水管，一字一字說得清楚，“他家建房不留滴水，排水管往咱家灌水，這是違法。郭洪軍在村委會糊弄老百姓，這是不作為。鎮政府的人跟他們穿一條褲子，那我就往上走。”
劉榮香急得聲音都抖了：“蕎麥，你一個姑娘家，人家都是當官的，咱胳膊擰不過大腿，算了......”
蘇蕎麥冷笑：“我是胳膊不假，他們是不是大腿，還不一定呢。走著瞧。”
她拉著郭俊安上了工具車，郭松林追了兩步：“蕎麥——”
“爸，在家歇著。”蘇蕎麥回頭看了他一眼，聲音不高但字字落地，“我蘇蕎麥長這麼大沒受過這種窩囊氣。以前沒有，往後也不會有。他們欺負你，那是因為你心善不跟他們計較。可我不同——我這個人，心眼小，記仇，他明晃晃欺負到我頭上，我跟他死磕到底。”
工具車冒著尾氣駛出村口。
郭松林站在院裡，看著車越來越遠，心裡翻江倒海。
他這輩子沒跟人紅過臉，被人欺負了只會往肚子裡咽。他只想著退一步海闊天空，遇到事笑臉相迎，忍忍讓讓，哪怕自己受點委屈吃點虧，和氣生財。
可現在兒媳婦一腳油門踩下去，他不知道該攔還是該盼。
劉榮香攥著圍裙角，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她一個姑娘家......萬一......”
郭松林沒接話，抬頭看著那根懸在半空的下水管，嘴唇哆嗦了半天，一個字也沒說出來。
蘇蕎麥直接去了蘇巖的律師事務所。
蘇巖看完她拍的影片，又聽了錄音，神情肅然：“你打算怎麼做？”
“姑，我想開直播，全網直播。就是不知道違法不違法？”
蘇巖看著侄女，眼底有一絲讚許。這丫頭平時咋咋呼呼，性子野膽子正，今天來找她，是真拿不定主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