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事？”
“幫我瞅倆鐘頭孩子，我畫個圖。”
“畫圖？”奶奶愣了，“你啥時候還會畫畫了？”
“不會才得畫。”蘇秀禾鑽進屋，鋪開紙，“畫不好就多畫幾遍。”
一座山，一棵樹，底下一行“杉木山珍”。畫第一遍，山像饅頭。畫第二遍，樹像掃帚。畫到第七遍，總算看著順眼了。
奶奶湊過來看了一眼，樂了：“你這山，畫得跟咱家門口那土坡似的。”
“土坡好。”蘇秀禾吹乾墨汁，“看著實在，人家一眼就知道是山裡出來的東西。”
下午，她騎車去了周科長介紹的刻字社，讓師傅把圖樣描正，描了黑白稿六份。三天後，材料齊活，她又跑了一趟工商局，把三百塊錢和申請表一併交了。
回執拿在手裡，薄薄一張紙，她疊了兩道，揣進貼身的口袋。
回程路過鞋廠，她進去轉了一圈。老羅正趴在機器底下修軸承，一瘸一拐的腿腳倒沒耽誤手上的活。
“廠長，三號機修好了！”他從機器底下鑽出來，滿手是油，“再用十年沒問題！”
“好。”蘇秀禾點頭，“等新車間搬過去，這老夥計還得挑大樑。”
劉德勝湊過來：“廠長，你這兩天跑啥呢？廠里人都說你神神秘秘的。”
“辦了個證。”蘇秀禾沒細說，“等批下來你們就知道了。”
劉德勝撓撓頭。跟著這廠長幹活，別的都好，就是老愛賣關子。可他心裡也明白，她賣的每一個關子，最後都成了廠裡的好事。
晚上，顧寒洲回家，看見炕桌上擺著那張回執，拿起來看了看。
“商標註冊申請？”他抬眼，“杉木山珍？”
“嗯，三百塊，三到六個月批下來。”蘇秀禾把念禾換下來的尿布捲成一團，“往後這四個字，是咱的。”
顧寒洲盯著那張紙看了半天。
他做軍品供應，最清楚資質的含金量。軍方那個證書，媳婦拼了兩年才拿到。如今她給山貨也上了個“資質”，還是搶在所有人前頭。
“秀禾。”他放下回執，“你到底想把這攤子鋪多大？”
蘇秀禾正給念禾拍奶嗝，聞言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
“寒洲，我問你，全中國有多少人過年要送禮？”
顧寒洲一怔。
“多少人走親戚，愁拎啥上門？”她一句接一句，“這買賣，今天是省城的，明年是全省的，往後……”
她頓了頓，沒把“全國”兩個字說出口，只低頭親了親閨女的小臉。
“往後你就等著看吧。”
顧寒洲看著她，忽然低聲道：“三百塊，買一個全國知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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