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紡廠效益不好，這廠房空了快一年，他們巴不得有人租。”蘇秀禾從懷裡掏出早就擬好的合同，“我前兩天就跟他們廠辦談好了，就等你點頭。”
劉德勝接過合同看了一遍，手都有點抖。
五年。她連五年後的退路都想好了，合同裡白紙黑字寫著，租期內廠方不得收回轉租，違約賠一年租金。
“廠長，你啥都弄好了，還問我幹啥。”他咧開嘴笑，眼角的褶子堆成一團。
“技術上的事，你說了算。”蘇秀禾說，“你說這地方不行，我扭頭就走，合同當場撕。”
劉德勝心裡頭那股熱乎勁兒，堵在嗓子眼上，半天沒說出話。
跟著這樣的廠長，值。
當天晌午，兩人就去了棉紡廠廠辦，簽約按手印。管事的副廠長親自倒茶，一口一個“蘇廠長”，客氣得不行。
“蘇廠長年輕有為啊。”副廠長搓著手，“往後咱就是鄰居了，有事您說話。”
“還真有事。”蘇秀禾喝了口茶，“三月份我們搬裝置，得借貴廠的吊車用兩天。”
“小事小事，打個招呼就行！”
出了廠辦，劉德勝騎車跟在後頭，越看前頭那個背影越覺得邪乎。
籤合同她連眼皮都沒眨，借吊車這種佔便宜的話張口就來，人家還樂呵呵應下。這本事，他這輩子學不會。
“廠長。”他追上去，“新裝置啥時候買？二手的還是新的？”
“新的。”蘇秀禾頭也不回，“三月份到貨，五臺縫紉機、兩臺沖壓機，一次到位。”
劉德勝心裡一算，嗓子發緊：“那得……五千塊打底吧？廠裡賬上有這麼多？”
“三千是貸款，工商行，手續在辦了。”蘇秀禾說得輕描淡寫，像在說買二斤豬肉，“剩下兩千，從賬上出，不影響發工資。”
劉德勝的車把都晃了一下。
五千塊！他一個月工資五十六，得幹七年不吃不喝。人家嘴皮子一碰，就把這事兒定了。
可他轉念一想，西北軍區那三千雙的單子，一雙五塊八，那就是一萬七。五千塊的投入，回本快得很。
“廠長。”他嚥了口唾沫，“那新工人……”
“王嫂名單都擬好了，初十面過一輪，三月再補一批。”蘇秀禾停下來，回頭看他，“劉師傅，醜話說前頭。四月份投產，日產五百雙不是喊口號。機器我給你添，人我給你招，產能上不去，我唯你是問。”
劉德勝把胸脯拍得砰砰響：“上不去，我把腦袋擰下來給你當凳子坐！”
“我要你腦袋幹啥。”蘇秀禾被他逗笑了，“四月份投產那天，全廠加餐，紅燒肉管夠。”
“這話我記下了！”
兩人分了手，蘇秀禾往家騎。
風還有點涼，吹在臉上卻舒服。廠房定了，裝置定了，貸款在走，人也在招。四月一到，新機器一響，五百雙的日產量就不是紙上的數。
西北的單子，四十七集團軍的復購，還有那些沒上門的外省軍區，往後都得排著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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