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嫂手裡的筆差點掉地上：“五……五千？”
“銀行主動多放了兩千。”蘇秀禾說得平淡，“裝置一次買齊，劉師傅那邊你通知一聲，讓他把採購單子再核一遍，別到時候漏了零件。”
王嫂捧著本子，半天沒回過神。
五千塊啊。她男人在修車鋪起早貪黑，一年也攢不下五百。人家廠長出門一趟，嘴皮子一動，五千塊就到手了。
可她再一想，這錢不是白來的。全軍供應商那張證，是廠長跑了多少趟、熬了多少夜才拿下的。銀行認的不是臉，是那個證。
“廠長。”王嫂壓低聲音，“我昨兒聽人說，福滿樓那邊也在打聽貸款的事，想學咱擴產。”
“讓他們學。”蘇秀禾翻著名冊，頭都沒抬，“他們沒軍區的單子，貸了款也是給銀行打工。”
王嫂一琢磨，是這個理，心裡那點擔心散了大半。
晚上回家，蘇秀禾把批條壓進筆記本，翻開空白頁，筆尖刷刷地走。
五千塊投進去，裝置三千八，零件和備用料七百，剩下五百留著週轉。日產提到五百雙，一年下來，刨去利息還款，淨落一萬五打底。
寫完，她把本子合上，抬頭看見顧寒洲抱著念禾站在門口，不知道看了多久。
“批下來了？”
“批了。”蘇秀禾頓了頓，還是決定說實話，“銀行主動給加到五千。”
顧寒洲眉頭一皺：“五千？”
“兩年還清，一年利息一成。”她把賬本推過去，“你自己算，劃不划算。”
顧寒洲掃了兩眼那串數字，沒吭聲。
划算，太划算了。可五千塊的債壓在身上，他媳婦往後連喘口氣的工夫都沒有。
“秀禾。”他把念禾遞給她，“這錢要是還不上呢？”
“還不上，我把得月樓賣了也還。”蘇秀禾接過閨女，低頭拍了兩下，“再說了，有西北那三千雙的單子壓著，有四十七集團軍的復購等著，還不上的可能，幾乎沒有。”
“幾乎。”顧寒洲咬住這兩個字。
“寒洲。”蘇秀禾抬起眼，看著他，“做生意沒有十成的事。你要聽我給你打包票，我說不出來。但我能跟你說一句實話。”
“你說。”
“這五千塊，是我這輩子下得最穩的一步棋。”
顧寒洲盯著她看了半天，忽然伸手，把桌上那本筆記拿起來，翻到最新一頁。
一行一行看完，他把本子放回去，聲音低下來：“行。但有件事，你得答應我。”
“啥事？”
“往後每個月，把賬給我看一眼。”他說，“我不干涉你，我就看看。真要有還不上那天，咱倆一起扛。”
蘇秀禾愣了一下，隨即笑了：“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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