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嬸愣了愣，琢磨了一會兒才開口：“小磊這孩子，自打去年讓你收拾服帖了，辦事是真上心。就是……年輕，臉皮薄，遇上難纏的客人怕是壓不住。”
“壓不住就學。”蘇秀禾站起身，“你頭一個月多往得月樓跑跑，帶帶他。一個月後，你得把心思全收回來，守好你這個店。”
“哎！”趙嬸應得乾脆。
隔天一早，蘇秀禾剛邁進鞋廠大門，就聽見車間裡傳來縫紉機的噠噠聲。
新車間亮堂堂的，七臺新機器靠牆排開，十臺舊的擺成另一排。劉德勝正趴在臺新縫紉機前，腦門子冒汗，手裡的螺絲刀擰得飛快。
“咋了？”蘇秀禾走過去。
“跳線。”劉德勝頭也不抬，“新機器針板緊，線走得不利索。新來的小劉踩了半小時，跳了七八回，臉都白了。”
旁邊站著個年輕女工，手指頭絞著圍裙邊，眼圈紅紅的：“廠長，是不是我踩壞的……”
“機器的問題，跟你沒關係。”蘇秀禾看了眼機器，“劉師傅，能治不？”
“能。”劉德勝把針板拆下來，拿砂紙磨了磨邊緣，“就是費工夫。五臺新機子，怕是臺臺都得這麼伺候一遍。”
“那就一臺一臺來。”蘇秀禾說，“今天不趕產量，就趕機器。哪臺不使喚，哪臺別上線。”
劉德勝“嗯”了一聲，又補一句：“廠長，沖壓機那邊也有點毛病，壓力不穩，衝出來的鞋底邊上有毛刺。”
“找廠家。”蘇秀禾想都沒想，“合同上寫著一年易損件、半年保修，錢科長白紙黑字籤的字。讓他派人來看，不來我就去省城堵他。”
劉德勝咧嘴樂了：“得嘞，我這就讓周建國捎信去。”
年輕女工小劉在旁邊聽得一愣一愣的。她進廠才半個月，原以為機器壞了是天大的事，嚇得一宿沒睡好。誰知道廠長三言兩語就分派清楚了，連索賠的路子都是現成的。
她偷偷跟旁邊的老軍嫂咬耳朵：“廠長咋啥都懂啊？”
老軍嫂踩縫紉機的手沒停：“懂啥呀，人家是一分錢一分錢虧出來的見識。你好好幹，跟著這樣的廠長，虧不著。”
晌午，王嫂端著飯盒湊到蘇秀禾跟前：“廠長，上午算了下，現在一天能出二百八十雙。”
“不夠。”蘇秀禾扒了口飯，“機器順了，人還沒順。新來的踩機器手生，老帶新，一對一帶，帶出師一個，帶教的多發五塊錢。”
“五塊？”王嫂咋舌，“這錢花得值嗎？”
“值。”蘇秀禾把筷子一放，“教會一個，後頭一年她給咱掙幾百雙鞋。五塊錢買個人，便宜死了。”
王嫂心裡直犯嘀咕，可越琢磨越覺得這賬算得對。她抱著本子去安排了，邊走邊想，這廠長腦子裡的算盤，打得比誰都精。
下午三點多，沖壓機那邊突然“哐當”一聲悶響，停了。
劉德勝一個箭步衝過去，掀開護罩一看，臉色變了：“模具裂了道口子。”
圍觀的工人都倒吸涼氣。新來的瘸腿兵小聲問：“這……這得多少錢修？”
“修啥，換！”劉德勝咬著牙，“新機器就裂模具，這是出廠就有暗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