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秀禾聞聲趕過來，蹲下去看了看那道裂紋，伸手摸了摸斷口。
“不是咱們用壞的。”她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斷口發烏，是鑄造的時候就有砂眼。劉師傅，把裂的模具包好，留著當證據。”
“廠長，那今天沖壓的活……”
“停機。”蘇秀禾說，“縫紉組照常，鞋底先用庫存的。我明天一早就去省城，找錢科長。”
劉德勝心裡一沉。廠長剛回來復出沒幾個月，家裡倆奶娃娃，這一趟省城來回又是一天。他張了張嘴，想說要不他去，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這種事，他去沒用。人家錢科長認的是合同上簽字的那個人。
第二天，蘇秀禾真就去了。傍晚回來的時候，臉上帶著笑。
“廠家認了。”她把包往桌上一放，“模具免費換新的，再賠咱二十塊誤工費，下週三之前送到。”
老張正好在邊上擦機器，聽得眼珠子都直了：“還、還倒賠錢？”
“咱佔理，憑啥不賠。”蘇秀禾淡淡地說。
老張扭頭就跟周建國嘀咕：“你瞧瞧，換了我，機器壞了就知道拍大腿罵娘。人家廠長去一趟，不但換了新的，還薅回來二十塊。”
“那是。”周建國嘿嘿一笑，“要不人家是廠長，你是擦機器的呢。”
“滾蛋！”
月底最後兩天，機器全順了。五臺新縫紉機噠噠噠響成一片，沖壓機換了新模具，衝出來的鞋底光溜溜的，連毛刺都找不著。
劉德勝拿著計數本找蘇秀禾，聲音都有點抖：“廠長，今兒出了三百六十雙。”
“嗯，比前天多四十。”蘇秀禾點點頭，“四月初一，我要聽見四百。”
“能成！”劉德勝胸脯拍得山響，轉身要走，又被叫住了。
“劉師傅，等等。”蘇秀禾從抽屜裡拿出一張表格，低頭填著什麼，“你最近有沒有空，把你的技術檔案理一理，這十幾年幹過啥、改過啥工藝、拿過啥成績，都寫清楚。”
劉德勝一愣：“寫那幹啥？”
“上頭要用。”蘇秀禾筆沒停，“你就當給我寫個總結，寫詳細點，三天後給我。”
“哎，成。”劉德勝撓著頭走了，心裡直犯迷糊。廠長神神秘秘的，又要搞啥名堂？
他不知道的是，蘇秀禾面前那張表格的抬頭，印著一行字：省級技術能手推薦表。
推薦人一欄，她筆尖頓了頓，一筆一劃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晚上回家，顧寒洲正給念禾換尿布，抬眼看她進門：“機器順了？”
“順了，日產三百六，下週一奔四百。”蘇秀禾坐下來接過孩子，忽然笑了笑，“寒洲，問你個事兒，省裡評技術能手，你那邊……能不能幫我打聽打聽，啥時候出結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