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開兩家？”顧寒洲哄孩子的手頓了一下，“一家火鍋，一家啥？”
“一家正餐。”蘇秀禾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走親戚的時候你沒瞧見？老李他們單位請客，滿省城找不著個像樣的地方。得月樓火是火，就那麼大點地方，團餐接不下。再開一家，專接宴席。”
顧寒洲低頭看看懷裡的承安，又看看她：“你這步子，是不是邁得太急了？”
“急啥，規劃是明年的，今年就兩件事。”蘇秀禾豎起兩根手指，“火鍋店穩住，鞋廠上量。行了，睡覺。”
四月五號，鞋廠新車間正式投產。
早上七點半，蘇秀禾到廠裡的時候，車間裡已經亮起了燈。十七臺機器分成兩排，新機器的綠漆鋥亮，舊機器擦得一塵不染。
“都到齊了？”她站在車間門口掃了一眼。
“齊了！”王嫂抱著點名冊，“十四個老人，十個新人，一個不少。”
“上工。”
一聲令下，十七臺縫紉機同時響起來。噠噠噠的聲音連成一片，震得窗戶紙嗡嗡顫。沖壓機那邊“哐、哐”地響，一聲一聲，砸得人心口發熱。
小劉踩著她那臺修好的機器，手指頭翻飛。她偷偷抬眼看了一眼車間。這麼多人，這麼多機器，一齊轉起來，那動靜讓她手心都冒汗。
“看啥呢，走線了！”帶她的老軍嫂敲了敲檯面。
“哎！”小劉趕緊低頭。
劉德勝揹著手在車間裡來回轉。他在老東風廠幹了十幾年，當年廠子最紅火的時候，也就這陣仗。後來眼看著機器一臺臺停掉，人一個個走光，最後車間裡靜得能聽見老鼠跑。
如今這聲音又回來了。
他走到沖壓機跟前，彎腰摸了摸新換的模具，又拿起一隻剛衝出來的鞋底，對著光看了看邊。光溜，齊整。
“好料子，好模具，幹出來的活兒就是不一樣。”他自言自語。
晌午頭，蘇秀禾搬了張凳子坐在車間門口，看著計數本。
上午出了二百一十雙。
她拿著鉛筆在本子上點了兩下，心裡算著。照這個速度，下午再趕一趕，四百雙出頭問題不大。
王嫂端著茶缸子湊過來：“廠長，上午二百一了！”
“別嚷。”蘇秀禾壓低聲音，“下午能出多少，看新人的手速。你去盯一眼，誰那兒卡住了，讓帶教的趕緊上手教。”
“哎。”王嫂剛要走，又回頭，小聲問，“廠長，我聽說……咱這新車間，是貸了款弄起來的？”
蘇秀禾抬眼看她：“誰跟你說的？”
“沒誰，就是去銀行匯款，瞅見單子了。”王嫂搓了搓手，“廠長，這五千塊的窟窿，要是產量上不去……”
“上不去就從我工錢里扣。”蘇秀禾把本子一合，“嫂子，這事你別往外傳。工人們要是知道廠子揹著債，幹活心裡發虛，手腳就放不開。讓他們安安生生幹活，債是我一個人的事。”
王嫂看著她，半天沒言語。
她想起自家男人說的，開修車鋪頭一年，天天愁得睡不著，怕債主上門。秀禾一個女人家，揹著五千塊，臉上愣是一點都看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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