倆人面面相覷。
“每天早上開機前，梭芯要清一遍，我講過沒有？”
“講、講過……”
“講過為啥不清？”劉德勝嗓門高了八度，“一臺機器停半個鐘頭，兩臺就是一個鐘頭！一個鐘頭少出多少雙鞋，你們算過沒有？”
車間裡的機器聲都矮了半截，人人往這邊瞟。
蘇秀禾聽見動靜走過來，蹲下看了看卡死的機器。
“劉師傅，罵人不頂用。”她站起身，“規矩貼在牆上沒用，得變成手裡的動作。從明天起，開機前清梭芯，帶教的站在旁邊看著清，清完簽字。連查一個月，成習慣了再撒手。”
“廠長說得對。”劉德勝氣也消了一半，扭頭對那兩個軍嫂，“愣著幹啥，拿鑷子來，我教你們拆。”
兩個軍嫂如蒙大赦，趕緊去找工具。
旁邊擦機器的老張看得直點頭，跟旁邊的周建國嘀咕：“你瞧見沒，劉師傅發那麼大火，廠長三句話就把事平了。平完還把規矩立下了。”
“要不人家是廠長呢。”周建國嘿嘿一笑。
“你這話我上回就聽過了，能不能換句新鮮的？”
“不能，這話就是真理。”
傍晚六點，下工鈴響。
劉德勝拿著計數本跑到辦公室，腦門上全是汗，聲音都有點抖：“廠長，四百二！今天出了四百二十雙！”
辦公室裡安靜了一瞬。
王嫂先拍起手來：“哎喲！四百二！”
蘇秀禾接過本子，從頭到尾看了一遍。上午二百一，下午二百一，一分不差，兩邊打平。
“比預計的五百還差八十。”她放下本子。
劉德勝撓撓頭：“廠長，新人手還生，兩臺舊機器又停了半個多鐘頭。你放心，磨合期過了，五百雙不在話下！”
“我信你。”蘇秀禾點頭，“四百二，比搬廠前多了一百五。這個數，值得慶賀。”
她拉開抽屜，拿出一摞早就備好的紅紙包。
“王嫂，去把人都叫到院子裡。”
“這是幹啥？”
“發紅包。”蘇秀禾把紅紙包往她手裡一塞，“一人一塊，就說是新車間投產開門紅。今晚都拿回去給家裡加個菜。”
王嫂捧著那一摞紅紙包，手指頭直哆嗦：“廠長，這一天得發出去二十多塊……”
“二十多塊買人心，值。”蘇秀禾站起來，往外走，“快去，別讓人等。”
院子裡，工人們領了紅包，一個個樂得合不攏嘴。瘸腿兵捏著那一塊錢，咧著嘴直笑：“廠長，趕明兒我把我表弟也介紹來行不？他也是退伍的，人老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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