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穩不穩，不看賬，看人。”顧寒洲把奶瓶擱在桌上，“鞋穿在戰士腳上，人家替你說話了，這就穩了。”
蘇秀禾笑了笑，沒接話。
丈夫這話，她記在心裡。鞋廠靠口碑，得月樓也一樣。她沒想到，這個理兒，幾天之後就應驗了。
四月二十五，晌午剛過，得月樓門口來了輛腳踏車。
周科長從車上下來，後座上還帶著個五十來歲的男人，穿灰布中山裝，手裡攥著個公文包，站在門口仰頭看招牌。
“周科長！”孫小磊眼尖，迎出去，“您今兒咋有空？”
“給你們領貴客來了。”周科長拍了拍身邊人的肩膀，“老李，棉紡廠後勤科的，我老戰友。”
老李進了門，眼睛四下掃。桌椅擦得發亮，牆上掛著選單牌子，後廚飄出來的香味直往鼻子裡鑽。
他心裡卻打著鼓。
年前紡織三廠那五十桌年終宴，他們廠去了幾個幹部，回來誇得天花亂墜。可誇得越狠，他越犯嘀咕。一個個體戶開的館子，真有那麼神？別是周科長拿了人家好處，硬給臉上貼金。
“李科長，裡邊坐。”蘇秀禾從賬臺後頭出來，把人讓到靠窗的桌，“小磊，沏壺好茶。”
“蘇老闆年輕啊。”老李坐下，客套了一句，話鋒一轉，“我們廠今年也想辦個年終宴，四十桌。可醜話說前頭，我們廠人多嘴雜，辦砸了，我這科長臉上掛不住。”
“掛不住就對了。”蘇秀禾給他續上茶，“我要是張口就說沒問題，您反倒該不放心了。”
老李一愣。
他打過的交道里，拉生意的都是胸脯拍得山響。頭一回見這麼說話的。
“您先看兩樣東西。”蘇秀禾從賬臺抽屜裡取出一本冊子，“這是紡織三廠那五十桌的選單，十塊的、十五的、二十的，三檔都在這兒。”
老李接過去翻。清蒸鱸魚、紅燒獅子頭、八寶鴨……一道道寫得明白，連每桌几涼幾熱都標了數。
“這第二樣。”蘇秀禾又遞過去一沓紙，“是宴席辦完，周科長他們廠工會收上去的反饋意見，四十七份，我讓夥計原樣抄的。”
老李一份份看下去。
“菜量足，湯好。”
“獅子頭比國營飯店的還地道。”
“就是上菜稍慢，第三道等了會兒。”
看到這條差評，老李抬起眼皮：“這……不好的也給我看？”
“瞞著您，才是坑您。”蘇秀禾說，“上菜慢那回，是我們頭一回接五十桌，後廚人手排不開。今年已經添了人，流程也改了，四十桌這個量，出餐誤差不超十分鐘。”
周科長在旁邊笑：“老李，我領你來之前就說了，這位蘇老闆，不怕你挑，就怕你不挑。”
老李把冊子合上，心裡那桿秤已經沉了。
幹後勤二十年，他最清楚這裡頭的門道。敢把差評擺出來的，要麼是真傻，要麼是真有底氣。這位蘇老闆，怎麼看都不像傻的。
“四十桌，臘月二十八，每桌十五塊，跟老周他們一個標準。”他伸出四根手指頭，“定金怎麼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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