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沒再磨嘰，當場掏出公文包裡的公章和票子。
一百八十塊，十塊一沓的大團結，在桌上碼得整整齊齊。
孫小磊在旁邊看得眼睛都直了。他在前廳迎來送往大半年，頭一回見客人屁股還沒坐熱就掏錢的。平時一桌兩塊的散客，得賠多少笑臉？這一坐，就是六百塊的大單。
“李科長痛快。”蘇秀禾寫好收據，雙手遞過去，“臘月二十八，我親自盯場，陳師傅掌勺，虧待不了您廠裡的人。”
“有你這句話就行。”老李揣好收據，臨走又補了一句，“蘇老闆，實話說，我今兒來是帶著挑刺的心思來的。”
“看出來了。”蘇秀禾笑。
“你咋不惱？”
“挑刺的客人才是好客人。”蘇秀禾送他到門口，“您今兒挑明白了，往後就是替我說話的人。”
老李腳步一頓，回頭深深看了她一眼，拱了拱手走了。
周科長推著腳踏車，追出去兩步，又折回來：“秀禾，棉紡廠是塊敲門磚。機械廠、鋼廠那幫管後勤的，跟老李都是一張桌上喝酒的，他要是滿意了……”
“我懂。”蘇秀禾點頭，“周科長，謝了。”
“謝啥，是他找上我的。”周科長擺擺手，騎車走了。
人一走，孫小磊湊過來，壓低聲音：“蘇姐，咱這團餐，是不是要發啊？年前紡織三廠一家，這還沒出五月，又來一家。”
“不是咱要發，是口碑自己長腿了。”蘇秀禾說，“五十桌辦完，五十個桌上幾百張嘴，吃了好的，回去能不念叨？一念叨，下一個單子就在路上了。”
趙嬸在旁聽得直咂舌：“照這麼說，往後這些大廠的宴席，還不都往咱這兒送？”
“想得美。”蘇秀禾潑了盆冷水，“人家送上門，咱也得接得住。四十桌、五十桌連著辦，後廚、採買、桌椅、人手，哪一樣掉了鏈子，砸的就是攢了兩年的名聲。”
趙嬸縮了縮脖子：“那咋辦？”
“涼拌。”蘇秀禾轉身往賬臺走，“小磊，把今兒這單記上，回頭我理個單子，接大席的流程一條條列出來，你跟趙嬸先學著。”
“哎！”孫小磊應得脆生。
他低頭記賬的時候，心裡頭熱乎乎的。蘇姐不光接單子，還想著教他們接單子。跟著這樣的老闆幹，將來他也能獨當一面。
晚上回家，顧寒洲正給承安換尿布，見她進門，問了句：“今天樂啥呢，進門就帶笑。”
“棉紡廠，四十桌，定金一百八，今兒上午剛籤。”蘇秀禾把包放下，湊過去逗了逗承安，“第二家國企，自己找上門的。”
顧寒洲手上動作不停：“周科長牽的線？”
“嗯。”蘇秀禾在他對面坐下，翻開筆記本，一筆一劃地寫，“第二家國企訂單到手，口碑傳播奏效。”
寫完，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又在底下添了一行小字。
顧寒洲眼尖：“又寫啥呢？”
“寫明年的事。”蘇秀禾頭也不抬，“老李這條線用好了，機械廠、鋼廠、化肥廠，一個個都能順藤摸出來。省城這麼多大廠，一家五十桌，十家就是五百桌。”
顧寒洲把尿布疊好，忽然開口：“秀禾，你這是要把全城大廠的年終宴，全包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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