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德勝臉上的笑剛起來，又慢慢收了。
他捏著下巴想了半天：“廠長，防滑好辦，鞋底紋路加深，再換個膠料配方。保暖也不難，加絨就是了。難的是透氣。”
“咋說？”
“保暖要捂，透氣要散，這兩條本身就打架。”劉德勝用手指頭在桌上比劃，“絨加厚了，焐腳；薄了，高原上凍腳。還有那個地形，陡坡碎石，鞋底不光要防滑，還得抗造，不然兩個月磨穿了，人家罵咱祖宗。”
“能做不？”
“能。”劉德勝咬著牙點頭，“但得研究。鞋底的膠料配比得調，絨布厚度得試，鞋幫可能還得加高。廠長，我不敢跟你打包票說一次就成。”
“誰讓你一次就成了。”蘇秀禾合上本子，“一週內拿出方案，先做出樣品，咱自己先測，測過了再寄。人手不夠你說話，原料要啥你開口。”
“一週……”劉德勝咂咂嘴，“緊是緊了點，能幹。”
“老劉，這單要是成了，”蘇秀禾看著他，“西南軍區後頭，還站著多少高原部隊，你想過沒有？”
劉德勝一愣，隨即眼睛就亮了。
他咋沒想到。西南那一片，駐紮的部隊可不止一個軍區直屬。這鞋要是真在高原上立住了腳，那口碑傳出去，後頭的單子就是活水。
“廠長，你這眼睛，看得比我們遠八里地。”他由衷地說，“我這輩子服了兩個人，一個是我師傅，一個是你。”
“少拍馬屁，多幹活。”蘇秀禾轉身要走，又停下，“對了，這事先別聲張。樣品沒出來之前，廠裡誰知道誰說漏了，我拿你是問。”
“明白！”
蘇秀禾嘴上交代著保密，心裡其實已經在算另一筆賬。兩千五百雙，按六塊錢一雙報，就是一萬五。加上華北西北的復購，年底的數，本子上的十五萬，擋不住，真要奔著二十萬去了。
晚上回家，飯桌上她跟顧寒洲提了一嘴。
顧寒洲夾菜的筷子停在半空：“西南軍區？高原鞋？”
“嗯，兩千五百雙，先要樣品。”
“秀禾。”顧寒洲放下筷子，神色有點複雜，“年初你跟我說全年目標五萬。這才七月，你自己算算，第幾個軍區了？”
“第五個。”蘇秀禾給他盛了碗湯，“咋了？”
“沒咋。”顧寒洲搖搖頭，低聲嘟囔，“我就是尋思，當初娶你的時候，誰能想到，我顧寒洲的媳婦，鞋能穿到高原哨所的戰士腳上。”
“這話說的。”蘇秀禾耳朵有點熱，把湯碗往他面前一推，“喝湯都堵不上你的嘴。”
顧寒洲不接湯，看著她：“樣品一週能出來？”
“劉德勝說了，緊是緊了點，能幹。”
“高原上的事，我熟。”顧寒洲忽然說，“我年輕時候在那邊駐訓過半年。海拔三千往上，白天曬脫皮，夜裡凍醒。戰士最恨的不是冷，是鞋溼了焐不幹，第二天硬得像鐵板，往腳上套，跟上刑一樣。”
蘇秀禾筷子頓住了。
“你接著說。”她放下碗，“溼透焐不幹……那透氣性就不是次要的了，是救命的。”
“對。”顧寒洲點頭，“還有碎石路，鞋幫軟了崴腳，硬了磨腳脖子。你們做樣品，鞋幫得軟中帶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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