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科長急了：“老趙，你倒是放個屁啊！人家蘇老闆這兒，我可是打包票的！”
“急什麼。”老趙瞪他一眼，轉向蘇秀禾，“蘇老闆，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三十五桌，你們後廚一天最大出多少桌？別到時候接了我的單子，菜上不齊，我在全廠人面前丟不起這個臉。”
“平峰期五十桌，年前添兩個人手，七十桌也能接。”蘇秀禾答得乾脆，“真接了您的單，提前一個月我跟您對流程，哪天出幾道菜、每道菜幾分鐘上桌，全給您列成單子。您要是不放心，開席前一個禮拜，先做兩桌請您試菜。”
老趙盯著她看了三秒。
試菜。他訂了這麼多年席面，頭一回有飯店主動提試菜的。
“三十五桌。”他把公文包往桌上一放，“臘月二十九，每桌十五塊的標準，跟紡織三廠一樣，硬菜要硬，湯要體面。蘇老闆，成不成？”
“成。”
“定金先付三成。”老趙拉開公文包拉鍊，數出一沓錢推過來，“一百五十八塊，你點點。”
蘇秀禾沒伸手，讓小磊去取收據，這才當面點清，開單子，簽字，一式兩份。
老趙接過收據，仔細看了兩遍，揣進內兜，起身要走，走到門口又停下。
“蘇老闆，”他回頭，難得露出點笑模樣，“你知道我們廠裡，年終宴這事多少人盯著嗎？後勤科三個副科長，都想把這單拉給相熟的館子。我頂著多大壓力來你這兒的，你懂不懂？”
“懂。”蘇秀禾把他送到門口，“臘月二十九那天，我讓您在全廠人面前，把臉掙足了。”
老趙深深看了她一眼，點點頭走了。
李科長落在後頭，衝蘇秀禾擠擠眼：“這老倔驢，廠裡沒人能說得動他，今天自己掏錢掏得這麼痛快。蘇老闆，你是這個。”他豎了個大拇指。
送走兩人，孫小磊拿著定金單子的手都在抖：“蘇姐，第三家了！紡織三廠五十桌，棉紡廠四十桌，再加這個三十五桌，光年終宴就一百二十五桌！”
“你算算一百二十五桌是多少流水。”蘇秀禾說。
孫小磊扒拉著手指頭：“一桌十五塊，一百二十五桌，一千八百七十五塊！就臘月那幾天！”
“所以你把人家定金單子拿穩了，別抖。”
孫小磊嘿嘿直樂，把單子壓平了收進抽屜，心裡卻翻江倒海。他從前覺得蘇姐能，是能在嘴上、能在算計上。今天他算是看明白了，人家能，是能把一個上門挑刺的倔老頭，一步步說得自己掏定金。這本事，他再學十年都夠嗆。
蘇秀禾回了賬房，翻開筆記本，在新的一頁寫字。
“第三家國企訂單到手，機械廠，三十五桌，臘月二十九，定金一百五十八。”
筆頓了頓，她又添了一行。
“團餐業務進入快車道。機械廠老趙是口子，機械系統還有鋼廠、鑄造廠、農機廠，順著這條線摸。”
她手指頭在“農機廠”三個字上點了兩下，合上本子，起身去後廚。
“陳師傅，加兩個菜，中午留李科長他們吃飯沒留住，晚上我請您喝一盅。”
陳玉山瞥她一眼：“又籤成了？”
“三十五桌。”
“哼。”老頭把刀一撂，“臘月那十來天，三個廠一百多桌，我這把老骨頭，怕是要交代在灶上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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