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蘇老闆嘴刁得跟宮裡娘娘似的，陳師傅輕易不服人，偏偏蘇老闆每回提點兩句，老爺子都得乖乖改方子。
“排骨絕了，肥而不膩。”
蘇秀禾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就是這粉蒸肉的米粉稍微粗了一點點，國企年宴和中秋席面老人多，再磨細三分，入口更化渣。”
陳玉山鬍子一翹，剛想頂嘴，自己捻起一撮米粉捻了捻，哼了一聲，“算你嘴毒，阿強，聽見沒，下午把石磨再推兩遍！”
“得嘞師父！”
阿強脆生生應著，拿勺子的手穩當極了。
在得月樓剛喘口氣對完採購單，下午兩點半，蘇秀禾又頂著大太陽拐去了東大街的得月火鍋。
這大夏天的，火鍋店裡居然還坐了五六桌客人，電風扇嗚嗚轉著，男人們光著膀子甩開腮幫子涮毛肚，汗流浹背吃得直呼過癮。
趙嬸正趴在櫃檯後頭撥算盤，見蘇秀禾進來，忙不迭把賬本推過去，壓著嗓子樂開了花，“蘇姐你瞧瞧，截止到今兒個，咱七月份的流水已經衝破八千塊了，天越熱這幫老爺們越愛來發汗！”
蘇秀禾翻開賬本快速掃了一遍，進出項記得清清楚楚，連爛了兩顆大白菜都寫明瞭緣由。
趙嬸在旁邊緊張地搓著圍裙，她從前就是個大院裡看門打雜的軍屬，哪管過這麼大一攤子錢，生怕哪一筆算錯了給蘇秀禾添亂。
“賬做得漂亮，連半毛錢差池都沒有。”
蘇秀禾合上賬本，從兜裡掏出早就備好的協議按在桌上，“趙嬸，這是之前說好的一成純利分紅，月底結賬你直接從櫃上支。”
趙嬸低頭一看那紅手印子，眼圈刷的一下就紅了，手直往圍裙上擦，“蘇姐…這使不得啊，你每個月給我開五十五塊高薪我已經燒高香了，哪能再分你的紅啊！”
“讓你拿著你就拿著，店是你沒日沒夜守出來的，我蘇秀禾從不虧待自家人。”
蘇秀禾拍了拍趙嬸粗糙的手背，又去後廚跟周明禮打了個照面，等把三處產業的雜事全理順當，外頭的天色已經徹底黑透了。
晚上八點多，蘇秀禾拖著灌了鉛似的兩條腿推開顧家院門。
堂屋裡亮著燈，顧寒洲的軍帽沒掛在衣架上，顯然還在軍區加班沒回來。
顧老夫人正坐在涼蓆上，一個人艱難地哄著兩個滿地亂竄的奶娃娃，承安精神頭足，抓著個木頭小汽車在地上爬得呼哧帶喘，念禾卻蔫巴巴地趴在老太太肩膀頭上，小腦袋一點一點地打瞌睡。
“奶奶，我回來了，寒洲還沒下班呢？”
蘇秀禾趕緊去水池邊拿肥皂搓了三遍手，擦乾了水汽才敢往屋裡走。
老太太錘了錘發酸的後腰，心疼地看了孫媳婦一眼，“部隊裡開會呢，剛來電話說得晚點回，鍋裡給你留了綠豆稀飯和烀餅子，快去吃一口。”
“我不餓，我先抱抱念禾。”
蘇秀禾走過去，彎腰從老太太懷裡把女兒接了過來。
小丫頭身上軟乎乎的，帶著股奶香味兒，被媽媽一抱，迷迷糊糊地掀開眼皮子看了一眼，認出是蘇秀禾，嘴角立馬咧開個沒牙的笑，小腦袋往她脖子窩裡一蹭，吧唧兩下嘴又睡了過去。
蘇秀禾託著女兒小屁股的手腕子猛地一顫，鼻子酸得厲害，眼淚珠子差點當場掉下來。
從早上六點半出門到現在，整整十三個鐘頭，她在外頭算了幾萬塊的賬，唯獨沒騰出半個鐘頭抱過自個兒親閨女一回。
顧老夫人看她眼圈泛紅，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傻孩子，掉啥金豆子呀，念禾乖著呢，就是今兒個下午有點不愛喝水，你抱進屋放小床上睡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