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屬大院攏共就這麼三排紅磚小樓，東家炒菜放幾勺鹽，西家隔天都能聞出味兒來。
顧副參謀長家的龍鳳胎閨女反覆高燒，不出一日功夫，全院上下傳了個遍。
隔天傍晚五點多，日頭偏西，院子裡的水泥地總算退了些暑氣。
念禾剛吃過藥睡下，小被子被汗浸的潮乎乎的，蘇秀禾抱了一床乾淨的小褥子和夾被走到院子外頭的鐵絲繩旁。
剛把小褥子搭上鐵絲繩，隔壁院牆根底下的石桌旁，兩個正擇豆角的軍嫂聊的正熱乎。
背對著這頭的正是昨兒個碰上的王嫂子，坐在她對面的李家媳婦兒抓了一把瓜子，嗓門沒往回收。
“聽說了沒，老顧家那小閨女下午又燒起來了，反反覆覆都折騰兩三天了。”
“可不是嘛，昨兒個我親眼撞見秀禾抱著孩子從衛生所回來，那小臉燒的跟紅布似的！”
王嫂子掐掉豆角兩頭的老筋，往地上啐了一口瓜子皮，語氣裡透著股過來人的精明勁兒。
“要我說啊，當媽的天天在外頭跑買賣，一天到晚不著家，這奶娃娃能不生病嗎？”
李家媳婦兒剝了顆瓜子仁塞嘴裡，壓著嗓子笑了一聲，“你可別瞎操心，人家現在是省城有名的大老闆，開飯店又辦鞋廠的，一年掙好幾萬呢，哪有閒工夫在家帶孩子呀。”
“掙再多錢那也是身外物，孩子總得自個兒帶吧？”
王嫂子把擇好的豆角往竹筐裡一扔，聲音拔高了些，“才滿週歲的兩個娃娃，全扔給七十多歲的老太太一個人拉扯，老太太眼神不好手腳又慢，孩子哪能照顧的周全…”
“噓，小點聲，人家老顧可是副參謀長，仔細讓人家聽見！”
“聽見咋了，我說的又不是假話，咱大院裡哪個軍嫂不是把男人孩子伺候的舒舒服服的，就她一個能耐上了天…”
風吹過院牆邊的洋槐樹，樹葉子嘩啦啦作響。
蘇秀禾站在鐵絲繩跟前，手裡抓著被角沒動，臉上連半點波瀾都沒有。
她沒咳嗽，也沒摔盆砸碗的過去理論，就那麼安安靜靜把小夾被四角扯平，拿木頭夾子一個一個夾緊實了。
拍了拍被面上的褶子，蘇秀禾轉過身，邁著步子走回自家院門，伸手把木門輕輕帶上，落了栓。
堂屋裡，顧老夫人正端著小半碗米糊喂承安。
小傢伙坐在竹椅子裡，拿小勺子把桌子敲的啪啪響，老太太抬頭往門口看了一眼，手裡的碗停在半空。
院牆就隔著幾步遠，外頭那幾句陰陽怪氣的嚼舌根，老太太在屋裡聽的一清二楚。
“聽見了？”
顧老夫人放下米糊碗，拿帕子擦了擦承安的嘴角，心疼的瞅著孫媳婦。
“嗯。”
蘇秀禾應了一聲，順手把門邊的竹掃帚扶正，邁步走進裡屋，蹲在小床邊伸手摸了摸念禾的額頭。
手心底下溫溫的，這會兒沒燒起來，小丫頭睡的還算踏實。
顧老夫人抱著承安跟進屋裡，嘆了口氣，“秀禾，你別往心裡去，嘴長在人家臉上，她們眼紅你日子過的好，咱管不了她們放啥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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