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老爺子捏著太師椅扶手的手指猛地一頓，竹節般凸起的指節泛了點白，渾濁的眼睛裡先是閃過一絲怔忪，像是沒完全消化剛才那句話。
下一秒，他像是被按了開關的老座鐘，噌地直起腰，花白的眉毛擰成兩道硬邦邦的弧線，目光“唰”地掃向坐在對面沙發上的戰北庭。
那眼神里滿是護崽的凌厲，連帶著嘴角的皺紋都繃得緊緊的，開口時聲音帶著點老年人特有的沙啞，卻擲地有聲。
“他敢！糖糖都已經踏進門了，是咱們戰家認下的寶貝疙瘩，要是他敢動歪心思把糖糖帶走，我這把老骨頭第一個不答應。
就算是天王老子來，我也得拎著柺杖跟他理論理論！”
戰北庭坐在沙發上，一身剪裁合體的深灰色西裝襯得他肩寬腰窄，周身縈繞著常年身居高位的冷冽氣場。
他垂著眼，長而密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聽著父親這番帶著點孩子氣的狠話。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西裝褲縫。
心裡暗歎：這老爺子，越上年紀越像個護食的老頑童了，說話都沒個章法。
他抬眼時，眼底的無奈早已散去，只剩幾分縱容。
反正跟老爺子掰扯這些沒意義，只要老爺子開心，願意把糖糖寵上天，他也沒理由攔著。
這麼想著，戰北庭站起身，骨節分明的手隨意扯了扯領帶，動作間滿是慵懶的貴氣：“爸，您歇著，我先上樓了。”
說完，便轉身朝著樓梯走去，黑色的皮鞋踩在實木地板上，發出沉穩的“篤篤”聲，漸漸消失在二樓轉角。
回到臥室，戰北庭褪去西裝，換上一身淺灰色的真絲睡衣，寬鬆的版型襯得他身形愈發挺拔。
浴室裡傳來嘩嘩的水聲，溫熱的水流沖刷掉一天的疲憊，可當他擦著頭髮走出浴室，看著空蕩蕩的大床時，心裡卻莫名空了一塊。
以往這個時候，糖糖早就抱著她的小兔子玩偶，像個小炮彈似的衝進房間，奶聲奶氣地喊“粑粑，睡覺覺”。
然後蜷在他身邊，小腦袋靠在他胳膊上，呼吸輕輕淺淺的，像只溫順的小貓咪。
可今天，隔壁房間安安靜靜的，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蟲鳴聲。
戰北庭掀開被子躺下，柔軟的床墊卻沒帶來絲毫睏意。
他側躺著，目光落在牆壁上，彷彿能透過牆壁看到隔壁房間裡，糖糖抱著小兔子熟睡的模樣。
以前沒養糖糖的時候，他向來沾床就睡，從沒想過自己會有這樣的習慣。
習慣了身邊有個小小的身影，習慣了聽著軟糯的呼吸聲入眠。
他在床上翻來覆去，床單都被揉得皺起，鐘錶的滴答聲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不知道過了多久，就在他快要數到第一百隻羊的時候，忽然感覺到被子邊緣傳來一陣輕輕的拉扯感，緊接著，一個毛茸茸的小腦袋頂著他的胳膊，滾了進來。
戰北庭瞬間睜開眼，藉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看清了那個小小的身影。
糖糖穿著粉色的小熊睡衣，肉乎乎的小手緊緊抓著她最愛的小兔子玩偶，小臉蛋紅撲撲的，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還帶著點剛睡醒的迷糊。
看到糖糖的那一刻，戰北庭眼底的冷意瞬間融化，嘴角不自覺地向上彎起，連聲音都放得格外輕柔：“糖糖，怎麼跑過來了？在那邊睡不著嗎？”
糖糖抬起小腦袋，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裡還蒙著層水汽，她看著戰北庭，小腦袋像撥浪鼓似的用力一點，聲音軟糯得能掐出水來。
“粑粑，糖糖要跟你一起睡覺覺。那邊的床好大好空，糖糖有點怕，睡不著嘛……
粑粑，好不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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