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念頭閃了一下就過去了，像一顆石子扔進河裡，沉到底了，水面上的波紋很快就平了。
他繼續打遊戲，繼續贏，繼續在藍光裡做他的野王。
樓下，朵蘭正在廚房洗碗。
水龍頭開得不大，水流細細的，衝在碗沿上，發出嘩嘩的聲響。
她拿著海綿沿著碗的邊緣一圈一圈地擦過去，擦得碗壁發出細微的吱吱聲。
窗外的天已經黑了，院子裡那棵玉蘭樹的影子投在玻璃上，像一幅水墨畫。
她洗完了最後一個碗，關掉水龍頭，把碗放進消毒櫃裡，按下開關。
消毒櫃發出嗡嗡的低頻噪音，和頭頂那盞燈管的聲音混在一起，像兩隻蜜蜂在打架。
她站在廚房裡，環顧了一圈，灶臺擦過了，水龍頭擦過了，油煙機擦過了，地面拖過了，垃圾倒了，碗洗了。
整間廚房乾淨得像沒人用過。
她關了燈，走出廚房，經過客廳的時候看了一眼那面巨大的水墨畫，山還是山，霧還是霧，在水晶燈的光暈裡安靜地掛著。
她回到保姆房，關上門，坐在床上。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她拿出來看，是L的訊息：“今天忙嗎？”她打了兩個字：“還好。”
發過去之後她盯著這兩個字，覺得自己大概永遠都要在兩個世界之間來回切換了——白天是蘭媽，晚上是朵朵；白天做飯擦桌子，晚上穿蕾絲內衣叫哥哥。
這兩個世界疊在一起，疊得她有時候會恍惚，分不清自己是哪一個。
可她知道，不管哪一個，都是她。
一個是她想讓別人看見的，一個是她不想讓任何人看見的。
可偏偏有人看見了，看見了她最不想讓人看見的那一面，還說“好看”。
她躺下來，盯著天花板。奶白色的，乾淨的，沒有水漬，沒有裂縫。
她盯著那片空白，想起少爺今天吃糖醋排骨的時候說了一句“好吃”，聲音不大，但誇了她。
她嘴角翹了一下，不知道為什麼笑。大概是覺得這個少爺挺好伺候的，比她預想的好多了。
不愛說話，不挑刺，不找茬，不拿她當出氣筒。
他說“挺好，比之前那些強”的時候她正好經過樓梯拐角，聽見了。
她腳步沒停，但心裡動了一下，說不清是什麼感覺。
手機又震了。L發了一張照片，是他的手，骨節分明的，白皙的，握著馬克杯。配文：“今晚喝杯牛奶。”
她盯著那隻手，盯著杯壁上那圈水珠，盯著背景裡那本攤開的書。她儲存了這張照片，存進那個叫“L”的私密相簿裡，然後回了一個表情包。
一隻貓眯著眼睛，懶洋洋的，旁邊寫著“嗯”。
她發完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關了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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