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過來看，是她回的訊息：“歡迎回來。”
四個字，規規矩矩的，像她這個人。
他望著螢幕上的字，嘴角不自覺微微揚起，隨即打字：“今晚聊會兒影片。”
她回：“好。”
他接著發：“就穿那件淺粉色輕柔的家居套裝就好。”
她隔了許久，才只回了一個字：“嗯。”
他盯著這個字，不自覺腦補出她打字時的模樣：唇角輕輕抿著，耳根隱隱泛紅，指尖在傳送鍵上遲疑片刻，才輕輕按了下去。
這個想象讓他身體裡那股壓了好幾天的燥鬱稍微鬆動了些，像一塊堵在下水道口的淤泥被人用棍子捅了一下，水流開始緩慢地、滯澀地往下滲。
車拐進別墅大門的時候，他看見花園裡的薔薇開瘋了。
粉白色的花瓣從鐵藝柵欄上潑下來，鋪了一地，石板路被埋得幾乎看不見原本的顏色。
空氣裡有一股甜的、微醺的花香味，從半開的車窗縫隙裡擠進來，鑽進他鼻腔裡。
他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看見了蘭媽。
她蹲在薔薇架下面，手裡拿著一把園藝剪，正在修剪那些攀上二樓窗臺的枝條。
她穿著一件他眼熟的白色T恤，袖子擼到肘彎以上，露出手臂，那種線條是常年勞作才能養出來的，不是健身房裡練出來的那種精瘦的、青筋分明的手臂，而是結實、圓潤、皮膚包裹著肌肉的手臂。
她的頭髮紮成一個低馬尾，碎髮被汗粘在脖頸上，脖頸的皮膚在陽光下泛著一層薄薄的光。
陽光從薔薇架的縫隙裡漏下來，落在她的後頸上，落在她握剪刀的手指上，落在她腳邊那個裝了大半籃雜草和殘枝的竹籃裡。
車停了。她抬起頭，看見他的車，站起來，園藝剪還握在手裡，另一隻手遮在眉骨上擋住陽光，眯著眼往這邊看。
那個姿勢讓她的腰線繃緊了，T恤被扯上去一點，露出一小截腰，讓人想從後面握住的腰。
他移開視線，拉開車門，下了車。
“少爺回來了。”她把園藝剪放進竹籃裡，在圍裙上擦了擦手，那個動作很自然，自然到他想起小時候家裡的老保姆也是這樣擦手的，先擦手背，再擦手心，然後把圍裙扯平。
她說：“吃飯了嗎？廚房有——”
他打斷她：“不餓。”
從她身邊走過去，走了三步又停下來，沒回頭，說了一句：“薔薇該剪了，都快爬到三樓了。”然後繼續走，推開別墅的門，進去了。
朵蘭站在花園裡，手裡還攥著圍裙角。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剛才擦手的那個位置，圍裙上留下一小塊深色的水漬，是她手心的汗。
她抬頭看了看二樓他臥室的窗戶，白色窗紗還在風裡一吸一吐地動著，像在呼吸。她想，他說“薔薇該剪了”的時候語氣很奇怪，不像是在說薔薇。
她把這個念頭狠狠掐掉。
然後蹲下來繼續修剪那些攀得太高的枝條，剪刀咔嚓一聲，一枝開得太滿的粉色薔薇掉下來，落在她膝蓋上，花瓣上的露水洇溼了她的褲子，涼涼的，像他剛才從她身邊走過時帶起的那陣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