健身房在地下室。
他扶著牆壁走下樓梯，牆壁是冰涼的，掌心貼上去的時候涼意從掌紋往手腕蔓延。
健身房的燈沒有全開，他只按了牆角那排射燈中的一顆，一束光從天花板斜著打下來落在黑色立式沙袋上，沙袋的表面被擊打過無數次，皮革上佈滿了深淺不一的凹痕和裂紋，裂紋邊緣翹起來的皮子被他上次打的時候磨掉了，露出底下灰色的填充層。
他沒有戴拳套，也沒有纏繃帶，十根手指赤裸著握成拳，第一拳落在沙袋正中心的位置，沙袋往後蕩了一個角度又蕩回來，皮革表面留下一個帶著掌骨輪廓的淺坑。
然後是第二拳，第三拳，第四拳。
他打的不是組合拳，沒有任何節奏和路數，每一拳都是單獨的，從身體最深處提上來，經過胸腔，經過肩膀，從指關節的骨頭裡送出去。
沙袋被擊中時發出悶響，皮革震動的聲音在空蕩的地下室裡彈到牆壁上又彈回來，和他的呼吸聲疊在一起——吸氣，出拳，呼氣，吸氣，出拳，呼氣。
頻率越來越快，悶響連成一片像一臺老式柴油機在怠速運轉。
手背的皮膚在第三十幾拳的時候破了，不是被沙袋磨破的，是被他自己的指骨從內向外頂破的，食指和中指的指關節位置，皮膚裂開一道小口，血珠子從裂口裡滲出來。
先是極小的一顆，然後是第二顆，兩顆匯在一起變成一道細流順著指縫淌下去，在手腕尺骨莖突的位置積成一小片暗紅色的溼痕。
他沒有停，一直打到兩條手臂從肩膀以下全部失去力氣，打到手指無法再握成拳頭的形狀，打到最後一拳落在沙袋上的聲音輕得像他只是在沙袋錶面拍了一下。
他靠著沙袋滑坐到地上，健身房地板的橡膠墊是冷的，冷意從尾椎骨滲進來沿著脊柱往上走，走到後頸的位置和他後腦勺靠在沙袋上的那一點涼接上了。
右手搭在膝蓋上，手背上的血已經不流了，傷口邊緣凝成暗紅色的血痂，血痂表面被健身房的冷氣吹乾了裂出極細的紋路。
他低頭看著那隻手，指關節腫起來了，皮膚下面的毛細血管破裂之後滲出的血在皮下擴散成一小片青紫色，青紫色上面覆著一層被他自己的汗和血混合之後黏在上面的沙袋皮革碎屑。
這雙手在三天前拉黑了朵朵，在兩個小時前喝掉了不知道多少瓶啤酒，在一分鐘前把一個沙袋打到了地下室的地板上。
他回到房間，沒有洗澡，沒有換衣服，運動鞋被他蹬掉一隻在門口另一隻在床腳。
他坐在床沿上拿起手機，螢幕的白光照在他臉上，把他額角那道被沙袋皮革蹭出來的紅印照得更紅了。
他點開設定，點進黑名單，在她的頭像上往左劃了一下。
移出黑名單。
對話方塊恢復到她最後那條訊息——“我們……結束吧。”
傳送時間是三天前的凌晨。
他盯著這四個字看了一陣，然後開始打字。
打字的時候右手無名指和小指還在發抖，中指指關節的血痂在螢幕上蹭出一道極淡的、帶著鐵鏽色的痕跡。
“我不管你有沒有老公孩子。”
傳送。又打。
“我不管你是不是騙我。”
傳送。拇指懸在鍵盤上方停了一下，然後落下去，打最後一行字的時候他用的是左手食指，因為右手的中指關節彎不下去了。
“wysn。”
。送傳
。上床的房姆保在躺側正候時的息訊條這到收蘭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