朵蘭好不容易拿到手機，螢幕亮起來的那一刻，她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七個未接來電。
全部來自“媽”。
每隔一兩個小時打一個，最後一條是晚上十一點多的，之後停了。
大概是以為她睡著了，或者以為她到了沒訊號的路段，也可能是自己等得撐不住先睡了。
她解鎖螢幕，看見微信裡還有三條語音訊息，她不敢點開聽，先開啟文字框看見母親最後發的那行字：“蘭，到了沒？到了給媽回個話，媽心裡不踏實。”
她握著手機坐起來，深吸了一口氣，按下了回撥鍵。
響了兩聲就接了。
“喂？朵蘭？你到了？”母親的語速比平時快，聲音裡帶著一夜沒怎麼睡的那種乾澀和緊繃，但壓得很平，像是怕被女兒聽出自己的緊張，“咋一直不接電話？火車上訊號不好？”
“媽，”朵蘭把聲音調到最正常的頻率，正常到連她自己都覺得有點過分正常了，“我沒事。昨天忙得沒看手機，後來太晚就沒給你回。”
“忙？你不是在火車上嗎？火車上能忙啥？”
“不是……我還沒走。”朵蘭閉了一下眼睛，開始編。
她以前從來不對母親撒謊，但她今天必須撒，而且要撒得比任何一次都穩，“原來的僱主這邊臨時有事，不放人，讓我再幹一段時間。”
電話那頭頓了兩秒。
“不放人？你不是說辭職了嗎？火車票不是買好了嗎？”
母親的語氣裡帶上了一絲警覺。
不是那種對謊言的警覺，是那種對異常狀況的本能擔憂，“蘭，你跟我說實話，是不是有什麼事？”
“沒有。”朵蘭把手機換到右手，用左手按住自己眉心。
這個動作能讓她的聲線更穩，“就是有些事還沒交接完，新保姆一時半會兒到不了，夫人讓我再幫一陣子。火車票退了，等我這邊忙完再買新的。媽你別擔心，不是什麼大事。”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幾秒。
然後母親的語氣鬆下來了，從警覺切換成了叮囑模式：“那就好。我還以為你出啥事了，一宿沒睡踏實。行，那你好好幹，別讓人家說咱不負責任。忙完了再回來，不著急，媽這邊沒啥事，藥都按時吃著呢。”
朵蘭喉嚨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了一下。
她嚥下去，用閒聊的語氣把話題岔開：“你昨晚幾點睡的？”
“十二點多吧。本來想等你回話，等著等著睡著了。早上五點多又醒了，看見你還沒回就又打了一個。你別嫌媽煩，你一個人，媽不放心。”
“我知道。”朵蘭說。
她的聲音裡終於出現了第一絲裂縫，但她用一聲輕咳蓋過去了，“媽，我先忙了，這邊廚房還等著我開火。回頭再打給你。”
“哎哎，你忙你忙。記得吃早飯啊。”
“吃了。你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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