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比正常心率快，和他每次在公寓玄關把她從地墊上撈起來時她頸側動脈在他嘴唇底下的跳動頻率是一樣的。
他的拇指無意識地摩挲了一下她的手背。
那個動作的幅度小到他自己在做出它之後才意識到自己做了。
拇指指腹從她手背最外側那根掌骨的凸起處滑過去，滑了不到一釐米，她手背上的皮膚在他指腹底下被推起一道極細的褶皺，他滑回來的時候褶皺被撫平。
她的皮膚溫度比他預想的要高一點，不是發燒的那種熱，是在灶臺邊站了一整個下午做晚飯之後血液全部湧向末梢迴圈的那種溫。
那種溫從她手背傳進他拇指指腹，沿著橈神經往上走，走到他前臂內側時和他自己的體溫混在一起分不清了。
他鬆開了手。
“沒事。你忙。”四個字，每個字之間的間隔是均勻的，不是刻意拉開的，是他需要把注意力分配到“讓聲音聽起來正常”這件事上所以語速自動變慢了。
朵蘭端著盤子轉身繼續往餐桌走，走到餐桌邊把盤子放下，盤子底和桌面之間隔著一層防滑墊，放下去的時候沒有聲音。
她的手指在發抖。
拇指和食指捏住盤子邊緣的那兩小片皮膚底下的肌肉纖維在高頻震顫，震幅小到盤子裡的菜湯表面看不出波紋，但她自己感覺到了。
她把盤子放好，兩隻手從桌面上收回來垂在身側，右手握住左手手腕。
握的就是他剛才虎口卡住的那個位置，他的體溫還殘留在她皮膚上，不是熱，是一種被另一個人的皮膚貼過之後留在原地的、比周圍皮膚敏感度陡然升高了一截的觸覺殘餘。
她握著那個位置站在餐桌邊，圍裙上那塊洗不掉的油漬在廚房燈光裡變成一小塊半透明的陰影。
少爺剛才的眼神，她在心裡把這幾個字唸了一遍，唸到“眼神”兩個字的時候她握著自己手腕的手指又收緊了一圈。
那個眼神和L在公寓小夜燈光裡隔著貓咪面具看她的眼神一模一樣。
在看手的同時腦子裡正調取著另一雙手的資料做比對，比對的結果寫在瞳孔收縮的幅度裡，寫在拇指摩挲她手背時那個無意識的、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的動作裡。
她越來越確定那個不可能的猜測。
少爺是L，L是少爺，住在別墅二樓的二十歲男孩子和每二四六晚上在公寓黑色真絲床單上把她折騰到天快亮的男人是同一個人。
這個猜測在她心裡已經蹲了很久了，從第一次在公寓玄關聞到他身上的松木香開始，從他笑的時候尾音往下沉而不是往上揚開始，從他把她從玄關地墊上撈起來時手掌抄住她後背的力道和角度和她在別墅裡無數次想象的某種觸碰完全重合開始。
它一直蹲在那裡，像缺耳朵橘貓蹲在薔薇架底下，用黃色的眼睛盯著她，不叫，不鬧，就盯著。
她不敢確認，不是“不願意”，是“不敢”——確認了之後一切就真的完了。
保姆不能和少爺睡在同一張床上，四十歲離異淨身出戶的女人不能對二十歲京城第一豪門獨子產生任何超出僱傭關係之外的東西。
她現在還可以假裝不知道，還可以用“L只是一個愛打遊戲的大學生”這面盾牌擋在身前，還可以在每個凌晨從公寓騎電動車回別墅的十五分鐘車程裡告訴自己“不是少爺絕對不是少爺”。
一旦確認，這面盾牌就碎了，碎了之後她沒有第二面。
作者有話說:
複審再次沒過，已經連續稽核三天，一整天才稽核一次，速度慢的要命，還不一次性審完，跟擠牙膏似的，拖時間，是妨礙你們賺錢了嗎？放心，我這文被改成這破樣子已經不可能有人看了，我只是強迫症一定要完成，不喜歡半途而廢，所以不用這麼對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