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眶紅了，不是哭，是眼球表面的淚膜在某個瞬間失去了穩定性，從眼瞼邊緣漫上來薄薄的一層。
她把它眨回去了。
鹿宸不在。
他今天一早就跟戰隊去了隔壁城市打友誼賽，石源在群裡發的行程表朵蘭看到了——三天，住酒店，週五晚上回。
她鬆了口氣，松到肩胛骨往下沉了一截把她自己嚇了一跳。
不用當面和他說，不用站在他面前把“母親病了我要回老家”這八個字從他眼睛裡遞進去，不用看他聽到這八個字時瞳孔收縮的幅度，不用在他問“什麼時候回來”的時候把“不回來了”四個字從舌尖上硬拽回來換成“不知道”。
不用做任何一件會讓她在最後一刻心軟的事。
她回到保姆房開始收拾行李。
來的時候一個箱子，她從火車站拖到出租屋從出租屋拖到別墅，一路上那個壞掉的輪子在水泥地面上蹭出的聲響像一隻受了傷的鳥在叫。
她把這個箱子從衣櫃頂層搬下來開啟攤在床上，表面落了一層極細的灰，她用溼布擦了一遍，灰擦掉了但帆布上那些被她一路上磕碰出來的痕跡擦不掉。
她的東西不多，幾件T恤和褲子疊起來放在箱子底層，母親的複查報告用牛皮紙袋裝著放在衣服上面，鹿母給的工資卡和那張金色銀行卡塞在紙袋夾層裡。
洗漱用品用一個小號防水袋裝著，牙刷、牙膏、一塊用到只剩薄薄一片的香皂，和她每天在別墅廚房裡洗手時留在皮膚上的氣味一模一樣。
然後她從衣櫃最底層拖出第二個箱子。
紙箱，不是她的，是L寄來的那些快遞裡最大號的那個，膠帶被她拆過無數次邊緣起了毛，箱蓋內側被她用記號筆寫過一個日期。
大概是第一次收到他寄的內衣那天，她記不清了。
她把箱子開啟，e疊在最上面
她把這件疊好放在床上。
然後是hsz、z、qpnwz、npz，每一件她都疊得很整齊，不是那種“反正不會再穿了隨便塞進去”的疊法，是她把每一件從紙箱裡拎出來抖開展平沿著原有的摺痕重新疊回去的疊法。
z的ldxq被她單獨用一塊手帕包起來，鈴鐺在手帕裡滾了一下發出極輕極悶的一聲叮。
她把xq放在z上面。
紙箱最底層壓著一個牛皮紙信封，信封口沒封，裡面是一疊打印出來的王者榮耀攻略。
不是手寫，是他在電腦上打字然後打印出來的，頁邊距被他調得很窄，字型是宋體五號，每一頁的右上角都有頁碼。
第一頁的標題是“瑤的出裝思路”，底下分了三欄，第一欄是“跟打野”，第二欄是“跟射手”，第三欄是“逆風局”，每一欄下面都列了裝備名稱和作用說明，用括號註明了什麼情況下換哪件。
她從來不知道他給她寫過這個，他把這份攻略和77n1塞在同一個箱子裡寄給她，沒有提過，沒有在影片裡說“我給你寫了攻略你看了嗎”，沒有在遊戲語音裡問她“出裝按我寫的來”。
他把這份東西塞在貓咪裝和女王裝底下，像他把所有他不會說出口的東西塞在那些他可以輕易說出口的騷話底下。
她把牛皮紙信封抽出來捏在手裡，紙張邊緣被她指腹的汗洇溼了一小片，她把信封翻過來，背面空白處有一行手寫的字——不是列印的，是他用黑色水筆直接寫在信封背面的。
筆跡很潦草，“瑤”字的最後一筆拖出去很長拖到信封邊緣拐了個彎。
“玩瑤的時候不用怕，我在。”她把信封貼在胸口按了一陣，然後把它放回紙箱最底層，把疊好的衣服一件一件碼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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