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點半，京藏高速上只有零星幾輛貨車在跑，車燈掃過護欄上的反光條時亮一下，然後暗下去，像某種沉默的呼吸節律。
鹿宸開著他那輛天際藍色柯尼賽格 Jesko，一隻手搭在方向盤上，另一隻手第四次點開微信。
朵朵的對話方塊還停留在兩天前他發的那條“我到H市了”，下面什麼都沒有，沒有“嗯”沒有表情包沒有她平時會回的“哥哥加油”什麼都沒有。
他在服務區停了一次，給她撥語音通話，響到系統自動結束通話。
再撥，響到一半他掛了，因為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居然在數響鈴的次數，數到第十一聲的時候心臟像被一隻手攥住了。
他重新發動車子，把油門踩到一百四。
六點多，柯尼賽格 Jesko拐進鹿家老宅那條兩邊栽滿銀杏的長車道。
深秋的銀杏葉子鋪了一地，車輪碾上去發出細碎的脆響，像壓碎了無數片薄薄的骨骼。
他沒開進地庫，直接把車停在門廊前，熄了火靠在駕駛座上閉了兩秒眼，眼球后面有一根筋在跳。
從H市總決賽最後一局開始就一直在跳，隊友以為他是決賽壓力大給他遞薄荷糖，他沒說是因為兩天聯絡不上朵朵。
推開車門時京郊凌晨的冷風從領口灌進去，把他衛衣帽子吹歪了，他懶得扶。
周管家已經站在門口了，顯然是聽到了動靜提前起來的，釦子扣得整整齊齊，頭髮也梳得紋絲不亂，在這個所有人都在睡覺的時間點顯得過分清醒。
鹿宸從車上往下拎包的動作停了一拍，“周叔，你怎麼這麼早？”
“少爺，您怎麼這個時間回來？不是說今天下午的飛機？”周管家一邊接過他手裡的訓練包一邊往門裡讓。
玄關的暖風湧出來裹住鹿宸冰涼的臉頰，他低頭換鞋時含糊地說了句“比完賽就回了，想回來睡一覺”。
周管家跟在他身後把訓練包放在樓梯口，用一種彙報日常事務的語氣說：“對了少爺，蘭媽前兩天辭的職，今早應該就走了，新保姆今天上午到龍湖那邊，我安排了——”
鹿宸換鞋的動作停住了。
左腳踩進了拖鞋裡，右腳還穿著運動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鞋底和石面之間有一層極薄的冷空氣。
他抬起頭看著周管家，眼神里有一種剛從黑暗中出來還沒適應光線的迷茫。
“走？走去哪兒？”
“說是母親身體不好要回老家照顧，夫人已經批了。”周管家說完就繼續往前走了，沒注意到身後的動靜。
他已經在這個家做了二十年，保姆辭職這種事每個月都會發生，不值得大驚小怪。
鹿宸站在玄關沒動。
他手機在褲兜裡震了一下，震動的頻率是微信訊息，他以為是朵朵。
掏出來解鎖點開，兩條訊息幾乎是同時彈進來的，綠色氣泡連成一小片刺眼的電子熒光色方塊。
“我們結束吧。”“不再相見。”
他立刻撥去語音電話。
可是下面緊跟著一個紅色感嘆號——對方已將您刪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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