朵蘭差點脫口而出“你這樣會把我寵壞的”然後硬生生嚥了回去。
她在乎依賴這種東西，因為這玩意兒她在青春期被定親之後、新婚夜被丈夫無視之後、一個人又要照顧母親的那十幾年裡把底子打得比一般人脆弱得多。
所以她始終在自己心裡保留著一道清醒的防線，告訴自己所有寵溺都有期限，期限到了就退場，不退場就是自己不體面。
她只要享受當下就好。
不欠債，不算賬，只把此刻他手心裡傳過來的體溫存進自己生命經驗的空白檔裡。
傍晚鹿宸在泳池裡來回遊。
朵蘭坐在池邊，兩條腿浸在水裡，腳踝以下被愛琴海般藍的瓷磚反射光映成一層淺淺的碧色。
他在水裡像條鯊魚一樣從這頭竄到那頭，每次轉身時腳蹬在池壁上會激起一小片水花濺到她小腿上，她縮一縮，下次還是被濺到。
他突然從水裡冒出來撐住池沿，雙臂把她整個人圈在自己和池壁之間，頭髮上的水珠噼裡啪啦落下來砸在她膝蓋上，問她知不知道希臘語裡有個詞叫raki。
朵蘭搖頭。
鹿宸甩了甩頭髮，水珠飛到她大腿上她下意識縮了一下，他笑著按住她的膝蓋不讓她躲，然後解釋。
“把你自己的一部分，放進你做的事情裡，靈魂、創造力、愛，全部放進去，做的時候就只做那一件事。”
“你打遊戲的時候是不是那樣的？”她歪著頭問，問完發現他的表情出現了一個非常細微的變化。
被說中了某件他從未主動向任何人解釋過的事之後湧上來的、經過了一層薄薄的羞赧隔離之後的深深慶幸。
他輕輕嗯了聲，然後把臉埋進她膝蓋上那層被水珠打溼的皮膚裡，聲音悶悶的，又補了一句。
“我把一部分的自己給了遊戲，而更多的自己正從池水裡站起來，披著滿身愛琴海的餘暉和微涼，一點一點，放進你的手裡。”
朵蘭低頭看著他溼漉漉的發頂。
他後腦勺上有兩個髮旋，她以前在別墅給他收拾房間時撿起枕頭上掉的長頭髮時從來沒注意到過。
現在她在這個距離看著他那兩道彼此反向旋轉的髮旋，忽然覺得心臟抽痛了一下。
那一種以前從沒嘗過、此刻被初夏海風吹著腿上的水珠蒸發的涼意和膝蓋骨上傳來的他手掌的溫度同時提醒著她的感受。
明明還在擁有，卻開始害怕失去。
晚上九點多石源發來影片請求。
鹿宸把手機架在泳池邊的小圓桌上，自己靠在躺椅裡，朵蘭披著一條大浴巾坐在他旁邊，兩個人被螢幕對面一群人石源、郭麒、汪曉斐、陳俊、王文濤、林州遠，同時“哇”了一聲，聲浪把別墅崖壁上的幾隻灰鴿子都驚飛了。
“鹿哥你這什麼神仙別墅，聖托里尼？！嫂子也在？嫂子你手裡那杯是希臘本地葡萄酒嗎？多少錢一瓶？我不問了，看你倆那表情就知道不問比較好。”
“嫂子好！”
“嫂子你曬黑了沒？你旁邊那個男的誰啊我不認識。”
鹿宸面無表情地從躺椅上探出手指，把攝像頭轉到自己和朵蘭同框，然後把她的大浴巾往肩膀上面拉了一截，回頭對群裡說一句“有屁快放”。
石源說友誼賽日程定了，四天後在雅典打三局，對面是歐洲那邊的大學生業餘聯隊，沒什麼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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