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底的京城夜晚還殘留著冬天沒來得及撤走的涼意，戰隊工作室外面的老槐樹剛開始抽新芽，嫩綠的葉尖在路燈下泛著一層薄薄的熒光。
屋裡卻是另一番景象。
語音訊道里此起彼伏的報點聲把整間訓練室攪得像一鍋沸水，吳教練剛帶著全隊覆盤完上週練習賽的第三局潰敗局。
白板上用紅筆畫出的三條反野路線交叉處被反覆圈了四遍，圈到馬克筆的墨水都滲進了白板的亞光膜裡。
石源把自己的電競椅轉了三圈才停下來，額頭上還貼著一片降溫貼。
那是他輸掉關鍵團後自己罰自己貼的，說是物理降溫能幫助冷靜。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種明顯不是臨時起意而是已經在腦子裡排練了好幾遍的開場白打破了覆盤後的疲憊氛圍。
“我代表戰隊除鹿哥外的全體成員宣佈一項重大決定！經過三輪民主投票，全票透過，零票反對，零票棄權，我們一致決定將嫂子正式編入戰隊編制。”
朵蘭正站在茶水臺旁邊給這群剛打完仗的男孩子們泡紅茶。
茶葉是汪曉斐他阿姨從老家寄來的正山小種，朵蘭用茶濾把茶渣隔了兩遍，正往杯子裡倒第二道水，聽到石源這句話時手抖了一下，開水壺的壺嘴一歪，差點澆在自己手背上。
她把壺擱回底座上，轉過身看著石源，臉上那種表情介於“你又在鬧什麼”和“我剛才是不是聽錯了”之間。
嘴唇動了動才找到合適的措辭：“編入戰隊是什麼意思？我也會打訓練賽嗎？我真的不會打。”
陳俊從沙發上坐直身體，把消消樂的暫停介面按掉擱在腿上，一本正經地給她解釋，“編入戰隊的意思就是，以後我們所有正式訓練賽，嫂子你可以不用上場，但最好待在那個位置上，就是你今天坐的那個位置，鹿哥左手邊四十五度那把灰色電競椅。這個是根據我們過去幾個月的實戰資料統計分析得出的最優位置。你人不在那兒，鹿哥的手速能掉半個檔；你坐在那兒，他的擊殺參與率會自動往上拉至少百分之三十，比任何版本更新都穩定。”
朵蘭把茶杯依次放在每個人面前的杯墊上，認真琢磨了幾秒，抬頭時表情困惑得特別真誠，說出來的話也和她這個人一貫的直線思維完全吻合：
“我什麼都不會，就會送人頭。今天送了七八個，還差點把你家鹿哥的趙雲拖死在對面藍區，他一個人本來能殺三個，帶了個瑤就只能殺兩個最後還交了個閃現。我坐在那兒能加什麼屬性？裝備欄裡沒有這個格子。”
郭麒從顯示器後面探出頭，推了推鼻樑上那副因為防藍光而泛著淡黃色澤的眼鏡，脫口而出四個字:“愛情buff。”
整個訓練室爆發出一種完全不符合職業戰隊紀律的鬨笑聲。
石源笑得椅子往後滑了半米撞上汪曉斐的桌子，汪曉斐的水杯晃了一下被他眼疾手快扶穩了，林州遠那張萬年冷臉上也出現了一道極其細微的、從嘴角往耳根方向蔓延的裂紋。
憋笑憋到面部肌肉起義。
鹿宸靠在隊長那張比其他椅子都高半頭的主管椅上，表情控制在一種介乎“你們很無聊”和“但她說得對”之間的微妙平衡態，嘴角那個弧度卻沒有逃過朵蘭的眼睛。
她在別墅裡見過他太多次這種想壓壓不住的表情，知道他現在心裡其實在暗爽。
鹿宸轉了一下椅子，面向這群鬧鬨鬨的隊員，語氣慢悠悠的，帶著一種不怎麼走心的慵懶：“你們商量戰隊編制這種行政級別的事務，不用問過我這個隊長？”
石源把椅子滑回來正對著他，義正言辭且臉不紅心不跳，“鹿，你摸著良心說，嫂子在訓練室和不在訓練室，你的狀態是不是同一個人？上次嫂子沒來三天，你訓練賽直接把對面當成出氣筒殺穿了，不到十分鐘對面打野就公屏問‘L神今天是不是被女朋友甩了’，然後你把他又多殺了兩遍。郭麒那波不過是沒跟上你的切入節奏被你當著全隊面罵了一分鐘，差點被你罵哭。”
郭麒配合地用食指和中指抹了抹並不存在的眼淚，聲音平穩剋制一如他每次在戰術分析時指出己方失誤點，但內容卻完全不同：“嫂子，鹿哥平時罵人最多說‘這波失誤，下次注意站位’，那天他罵的是‘這波你是不是沒長眼睛腦子進水了要不要我幫你預約腦科掛號順便把你的操作視野拉到正常人類的區間再來跟我談配合’。我們受不了見不到你的這種日子！不是感情上受不了，是生理上受不了，鹿哥在你不在的時候他就是個魔王。”
“所以，”王文濤雙手交叉擱在桌上，用一種超出他年齡的成熟總結道，“嫂子你不是輔助，你是我們全隊的精神支柱。你不在，鹿哥是魔王；你在，鹿哥是墮入愛河的魔王！同一個魔王，但好歹是戀愛腦版，會笑，會說人話，不會因為我們補刀漏了一個就發動滅隊。你是我們的團隊減傷buff，你替我們扛了鹿哥百分之八十的陰間狀態。”
朵蘭被他們你一言我一語說得從耳垂紅到了脖子根，手裡還端著一杯本來要給石源的紅茶，現在進退不是，只能把那杯茶擱在旁邊的茶几上然後把求救的目光投向鹿宸。
鹿宸接收到她這個目光的頻率已經太熟悉了。
從去年在別墅大門口被他堵住那天算起，她每次被逼到找不到合適應對方法時就會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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